禁军脚步铿锵，疾掠出殿不过片刻，一阵沉稳冷厉的靴声便由远及近，破开了殿内凝滞死寂的气氛。

帘幕被劲风微微掀起，一道玄色身影阔步而入。

沈惊尘一身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寒刀，墨发高束，眉眼清俊却无半分暖意，周身裹挟着常年审案查凶沉淀的凛冽煞气。

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殿内慌乱垂首的宫人、满地碎裂的瓷片与发黑的毒渍，瞬间将殿中光景尽收眼底。

无需旁人多，只这狼藉场面、弥散未散的诡异毒腥气，他便已洞悉大半事态。

殿内众人本就惶惶不安，见锦衣卫指挥使亲至，更是人人心头发颤，头颅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惹祸上身。

王太医见状立刻上前，躬身急禀，语气凝重：“沈大人！林姑娘疗伤汤药中检出双重烈性剧毒，银针试毒通体漆黑，绝无差错！

方才混乱之中，有数名宫人神色异常，意图趁机离殿，已然被禁军拦下！”

“双重剧毒？”

沈惊尘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波澜，却自带慑人的威压，听得人心头骤然一紧。

他俯身，指尖悬在地面毒渍上方，并未触碰毒物，仅凭多年查毒经验细辨气息，眼底寒光骤盛。

“药性相冲，毒路迥异，确是两拨人分别下手，刻意混入同一剂汤药之中。”

一句话精准点破真相，与林黛玉暗中察觉的内情分毫不差。

话音落下，他骤然抬眸，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横扫全场，字字铿锵，落地有声：“所有今日经手汤药、近身伺候之人，尽数出列。

其余人等，靠墙站立，双手抱头，禁禁动，敢私动一步者，以同罪论处！”

锦衣卫办案向来铁面无私、杀伐果断，无人敢违逆分毫。

一众宫人内侍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依令分列站队，手脚慌乱，神色惨白。

方才那几个妄图趁乱逃走的人，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双腿微微打颤，眼底藏不住的惊惧，浑身绷得僵直。

沈惊尘目光精准锁定几人异动，一眼便揪出破绽，冷声吩咐左右校尉：“将这四人单独带出，分开看押，隔离审问，不许互通一！”

两名黑衣校尉应声出列，铁靴踏地作响，立刻上前将四人拖拽至殿侧角落，牢牢看管。

做完部署，沈惊尘方才移步至榻前，对着面色苍白、心口带伤的林黛玉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依旧神色冷峻：“姑娘受惊。

此案涉及宫中毒杀，胆大妄为，下官必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一人。”

林黛玉倚着软枕，气息微浅，心口隐痛未歇。

她抬眸看向沈惊尘，杏眸澄澈安静，无半分慌乱怯色，声音轻缓却清晰：“有劳沈大人。

汤药是专人煎制、专人递送，全程经手之人不多。

只是我身子虚弱，方才不慎失手打翻药碗，倒侥幸逃过一劫。”

她语平淡，只陈述事实，不添揣测、不指认任何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惊尘何等通透敏锐，瞬间听出弦外之音。

寻常深闺弱质女流，遇此投毒惊天大案，早已惊惧落泪、慌乱失态。

可这位林姑娘重伤在身，亲历死局，却依旧沉静自持、语清明，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片冷静通透。

他心底暗自微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颔首应道：“姑娘安心休养。下官定会查清经手每一道环节，揪出幕后所有黑手，给姑娘一个交代。”

语罢，他回身而立，瞬间褪去对林黛玉的温和，恢复一身凛冽肃杀，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一众宫人。

“从采药、煎药、端药、入殿伺候，逐一供述时辰、经手细节、所见之人。

但凡有半句虚、一丝隐瞒，锦衣卫诏狱之刑，诸位可以一试。”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压得整座寝殿气氛窒息。

殿内之人本就各怀心思，有人知情畏罪，有人无辜惶恐，经他这般震慑，心理防线瞬间崩裂。

其中有名丫鬟被锦衣卫的雷霆手段吓得魂不附体，看着同伴被押待审，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死亡的恐惧压过了一切侥幸，她浑身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栗，脱口欲出：“大人！奴婢招！是……”

她急着吐尽实情，只求保命，可话音堪堪卡在唇齿之间，尚未落地，异变陡生！

“咻——”

一道细不可闻的破空轻响，隐在殿中众人的喘息声里，快得无影无踪。

无人看清暗器何来，无人捕捉到半分人影，唯有一抹寒芒极快一闪而逝，精准穿透层层人群，直取那丫鬟咽喉！

下一瞬。

丫鬟话音戛然而止。

一根纤细漆黑的银针死死钉在她喉间要害，入肉三分，封死气血声带。

她双眼骤然圆睁，瞳孔猛地涣散，口中溢出丝丝血沫，连半点哀嚎、半分挣扎都来不及发出。

不过短短片刻，她身躯重重一僵，直直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寝殿。

满堂宫人，尽数被这猝不及防的绝杀变故惊得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