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位居中等、素来在后宫不显山不露水的苏嫔终究按捺不住。
指尖轻轻捻着绣着兰草的绢帕,脸上堆着温婉和气的笑意,眉眼弯弯看似无害,可出口的话语却字字藏着锋芒,句句带着刻意的刁难。
她偏过头,故作一脸懵懂不解的模样,抬眼扫过端坐一旁的林黛玉,慢悠悠开口。
“说起来臣妾倒是满心好奇,今日乃是大年初一,天家宗祠祭祖、后宫阖家侍君,按规矩向来都是内宫宫眷相伴左右,哪有外臣之女久居宫中的道理。”
“林姑娘乃是林府臣女,并非皇室宗亲,早前听闻是陛下特意下旨召入宫里过年,如今年节已过,宫中诸事也都归了正轨,照理说,林姑娘也该回林府静养,怎的还留在宫中呢?”
这话落定,凤仪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殿外吹过的寒风都似凝固了几分。
宫妃们各自垂着眼帘,眼神暗自交错,都等着看接下来的动静。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看着这出头的苏嫔,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眼底尽是漠然——这般沉不住气,不过是旁人随手推出来的棋子,偏生还自以为聪明。
苏嫔见殿内寂静,心中正暗自得意,以为戳中了众人不敢的心事,却冷不防撞上永熙帝沉冷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满是失望与不耐,仿佛在看一个愚不可及的跳梁小丑。
“多嘴。”
永熙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字字砸在苏嫔心头。
“什么时候,本皇决断的事,也要你来置喙评论了?”
苏嫔心头猛地一慌,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僵住,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慌忙起身离了座,屈膝俯身重重请罪,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臣妾愚昧,一时糊涂思虑不周,方才出冒失,触犯天颜,还望陛下、皇后娘娘宽宏大量,恕臣妾无知之罪!”
“蠢而不自知,遇事只会被人当枪使。”
永熙帝眉峰微蹙,语气淡漠。
“罚半年俸禄,禁足碎玉轩一月,好好在宫中反省自己的行。”
苏嫔闻,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连叩首谢恩,心中暗自庆幸,比起杖责、降位,这般惩罚已是最轻。
只是她起身时,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一旁安之若素的林黛玉。
不过是个年方七岁的小姑娘,身形纤细,眉眼清灵,却能让九五之尊这般明目张胆地护着,到底是谁在她耳边嚼舌根,说这林府姑娘在陛下心中毫无分量?
经了苏嫔这一出,殿内其余各宫妃嫔,即便心中再有不满、再有揣测,也尽数压在了心底,个个垂首敛眉,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多余的举动。
永熙帝遣退了惶恐告退的苏嫔,转头看向林黛玉时,方才冷厉的帝王气场瞬间散去,眉眼间染上几分温和,语气轻柔地问道:“你在宫中住了这些时日,可还习惯?宫中人伺候得可尽心?”
林黛玉缓缓起身,身姿端立,不卑不亢地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从容回道:“回陛下,宫中诸事周全,宫人伺候也极为尽心,臣女并无半分不习惯。
只是心中惦记外祖母,还未去给她拜年,牵挂难安,还请陛下恩准,允许臣女今日便离宫回府。”
永熙帝闻,眸中笑意更深,看着林黛玉清澈坚定的眼眸,沉吟片刻,当即颔首应下:“既是惦记家中长辈,朕便准了你所请。
朕会让内务府备好车马,再派禁卫护送你回府,另外再赏些年节之物,你一并带回去,替朕问候史老太君。”
“臣女谢陛下隆恩。”
林黛玉俯身,稳稳行大礼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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