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转瞬而过,一席午膳悄然落幕。
林黛玉端坐在椅上,轻声朝外间吩咐了几句。
命林砚带人将余下的菜肴尽数收拾下去,分给底下仆役、雪雁一行人各自食用,不必浪费。
林砚应声领命,带着下人轻手轻脚进来,利落将满桌食具尽数撤去,片刻之间,方才摆满珍馐的桌案便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四下再无旁人动静,屋中只剩下幽幽浮动的冷梅熏香。
林黛玉这才缓缓抬眸,澄澈的目光静静落在沈惊尘身上,语气平缓,不带半分起伏,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沈大人,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一句,那日半路截杀我的那些刺客,当真就是东平郡王麾下之人?”
沈惊尘心口骤然一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暗自心惊,这位年纪尚轻的林家小姐,果然还是察觉出端倪、生出疑心了。
可皇命在前,他半点也不能吐露实情。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不露分毫异样,神色沉稳肃穆,迎着林黛玉的目光,缓缓开口。
“没错,那些刺客,的确是东平郡王的人。林小姐不必多想,是你太过多虑了。”
屋内气氛沉寂下来,林黛玉静静看了沈惊尘片刻,忽然轻启朱唇,柔声唤了一声。
“雪雁。”
立在门外侧旁的雪雁立刻应声上前,垂首恭敬。
“小姐。”
林黛玉眸光落向沈惊尘,语气透着几分真挚:“将金疮药取来,递给沈大人。”
雪雁依命从随身锦盒里取出一只莹白瓷瓶,双手捧着,缓步送到沈惊尘面前。
林黛玉望着他。
“大人身负重伤,伤势尚且未愈,却依旧如期赶来春来居与我赴约,这份情义,黛玉心中十分感念。
这瓶金疮药止血止疼、愈合创口最是灵验,药性温和不燥,不留疤痕。
今日赠予大人,聊表我的一份谢意,也望大人好生珍重自身,莫要为诸事太过劳顿,耽误了伤势恢复。”
沈惊尘闻一怔,他以为自己遮掩得极好,没想到居然被这林家小姐一眼就看穿了。
他抬眸看向林黛玉,眼底掠过几分意外与动容,神色微微复杂,迟疑开口。
“林小姐怎会知晓我受伤了?”
林黛玉闻浅浅莞尔。
“沈大人不必讶异。方才席间落座,你侧身之时肩背下意识微僵,举杯抬手动作略显滞涩,落座间脊背不敢全然放松,呼吸也比寻常人沉缓了几分。”
她语声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大人替皇帝办事,身上带伤本是常事,你极力遮掩,不愿让人看出破绽,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是瞒不住人的。”
“这金疮药药效极佳,能化瘀止痛,加速创口愈合。大人不必推辞,算是我一点微薄的谢意。”
沈惊尘沉默片刻,眉宇间神色翻涌,既有意外,又有几分难的复杂,良久才微微欠身,语气沉肃。
“林小姐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沈某佩服。”
他迟疑一瞬,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温润的瓷瓶,入手微凉,却莫名透着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