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听完胡啸义的汇报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平静地说道：“啸义同志，这个案子，不能只查到钱德旺就停了。私挖滥采的利益有多大，你比我清楚。钱德旺一个镇委书记，能在矿上掺和这么深，那背后就绝不止他一个人。你顺藤摸瓜，继续往深里挖。记住，一个都不许漏。”

胡啸义当即会意，郑重地点头：“是。请楚书记放心，我已经让专案组沿着永乐煤矿的资金链往下追了。马老六那边，也在继续审。只要还有人躲在后面，我保证一个都跑不掉。”

其实，按常理来说，市局原本没有权力直接调查一个镇委书记。那毕竟是纪委的业务范围。但钱德旺这次牵扯的是人命案，涉嫌故意杀人。既然沾上了命案，那市局就可以全权负责，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因此这案子，办得名正顺。

楚清明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好。啸义同志，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上任才三天，就把这个案子翻了过来。市局这潭水，你搅得不错。接着干，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胡啸义听到书记大人的赞美之词，只觉得胸口一阵滚烫，浑身的疲惫都像被这一句话冲淡了大半。

他赶忙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有些发紧了：“楚书记，您能给我这个机会，那我胡啸义这条命都是市委的。后面干不好，我自已滚蛋！”

楚清明笑了笑，摆摆手：“行了行了，去吧，注意休息。别案子还没破，人就先倒了。”

胡啸义重重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脚步轻快无比，浑身也似乎有种使不完的劲。

……

这边，大埔县。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岳友林正冲着县政法委书记黄德彪发火。

“黄德彪，你当初特么怎么跟我保证的？说钱德旺这个人稳重，靠得住，把他放在永乐镇，闭着眼睛都出不了事！现在好了，手上直接沾了人命，连副镇长都敢谋杀！你这个推荐人，是怎么当的！”

岳友林重重拍着桌子，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

面对岳友林的痛骂，黄德彪耷拉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成一团了。

之后等岳友林骂够了，他才低声道：“岳书记，这事确实是我看走了眼。我没想到钱德旺这么大胆，居然敢对周国平下死手。我当时还特意叮嘱过他，只管闷头发财，遇事别冲动，实在不行就用钱摆平。可谁知道他脑子一热，就干了这种愚蠢之事……”

“哼！废物！真是废物一个！”岳友林气得差点笑出来，“他要是真用钱摆平了，那倒还好了！现在闹出人命，还正好撞在了楚清明的枪口上。你说，现在怎么办？”

黄德彪听出了岳友林话里最担心的事，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岳书记，您放心。钱德旺这个人，我了解。他聪明得很，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当然了，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犯了糊涂，在里面乱咬，那事情也只会查到我这里。我黄德彪最终就算真翻了车，也绝不会把火烧到您身上。这一点，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老黄即便进去了，也不会出卖你岳友林。

岳友林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稍缓，但语气仍旧沉重：“德彪啊，你这话我信。不过，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钱德旺那边，能想办法还是得想。他家里人你多照应着点。他在里面只要不乱说，等风声过去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黄德彪却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岳书记，现在不是我不想办法。现在的关键是我没办法想啊。马洪波已经被免了，市局新上来的胡啸义，您也知道，那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唉，这种事要放在之前，那都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