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蓝莓去世后，他的梦魇就从未中断过。梦里面他总是可以看见她濒死时绝望的面孔还有她将死时发出痛苦呻吟。他抱着她一点点变得冰冷的身体，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他告诉她不要睡，他不会让她有事，救护车很快就会到。

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他的记忆始终都停留在水上市场的那一幕。

那场枪战后，蓝莓死了，而他当场也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却成了杀害蓝莓的凶手。自此之后，他患上了晕血症。

他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蛰伏在东南亚，就是想要查清楚凌天宇当年为什么要设计他们。可是这个人却人间蒸发，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记录。再加上又是在境外调查，更是增加了调查取证的难度。那场枪战，现场除了出现打斗的痕迹以外，也没有更多有用的线索。

陆离猛得醒了过来，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他。转过头去，发现莫小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躺在他的身边，还把手搭在了他的腰间。

他正准备要拿开她的手，想不到对方却靠得更近了，脑袋也紧紧靠在他的肩头上，手抱着他的腰揽得更紧了。

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陆离正准备起身，想把她踹下床去，却听见莫小古嘴里一阵呓语。

夜色很静，只听见莫小古略带哭腔地抱着他，嘴里喃喃道：“小七，这些天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陆离发现她的脸湿漉漉的，她在哭。

莫小古又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呓语着：“小七，你永远都有家，我家就是你家，我妈就是你妈，我们永远不分开。”

陆离毫无睡意，他看着熟睡的莫小古，轻轻坐起身来。

原本寻找徐图之对于他来说才是迫在眉睫的事，不过他决定调整了自己的计划，先替她找到林戚，毕竟他很想弄清楚，这两人为什么会同时失踪？还有徐图之所谓的真相跟林戚究竟有什么关联？

他打开电脑重新点开地图，林戚最后的定位消失在“白塔山”那一带。那边环山泗水，西面紧临沿江，一路往东可以绕东州城一圈，而西面则是重要的高速枢纽，可谓四通八达。他又仔细研究起来，如果准备走高速的话，其实从她家5公里处就有高速口，又何必绕这么一圈子呢？还是说，“白塔山”那一带有什么她非去不可的地方吗？

借助着电脑屏幕发出的光，他细细地研究起东州市的地图，并在上面一一做了标记。他试图排查掉所有的可能，逐步缩小范围。静谧的夜晚，一阵诡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是莫小古睡梦中传出的阵阵鼾声。

莫小古醒来后头疼欲裂，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劲，自己现在这是在哪？她打量着这间卧室，以为自己在做梦，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起身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此时的陆离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几乎连头也不抬道：“你醒了。”

莫小古注意到沙发上放着一张毯子，上面还放着个枕头，他的发型还是跟以前一样一丝不苟。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睡在他家。

“我怎么在你家？”她努力让自己找回一点记忆。

“不然你觉得应该在谁家？”陆离冷声道。

“不是应该在我自己家吗？”她挠了挠头道。

陆离喝了口咖啡，冷嘲热讽道：“呵，你觉得那帮男人故意把你灌醉以后，会好心把你送回家？”

陆离喝了口咖啡，冷嘲热讽道：“呵，你觉得那帮男人故意把你灌醉以后，会好心把你送回家？”

她想起自己昨夜被那人拽着喝酒来着，“不用他们送，我自己也会走。”

他的语气加重了，“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如果昨天晚上我不在，你觉得他们把你带走后会对你做什么？”他用冷眼瞟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这么没有安全意识，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可这世界也不都是坏人啊。”她正要说后半句，“比如你。”

可是话未出口，陆离的嘴巴就像一柄机关枪似的爆发了，“但也不全是好人，有些人是真坏，坏到你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那么多暴力、恐怖、犯罪，监狱里关着那么多sharen犯、抢劫犯、强奸犯……如果这世上都是好人，还要警察干嘛？你爸难道就没有教过你，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等到事情发生了以后，哭都来不及。”

莫小古被他骂得有点懵，她顶着个没睡醒的头发，就站在卧室的门口，还没有弄清情况就被陆离一顿劈头盖脸的训，她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我爸早就死了，继父也不会告诉我这些。”说完，她正负气要离开，“昨天晚上谢谢你，以后我再也不会麻烦你。”

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昨晚鸠占鹊巢，我这个人有洁癖，走之前先帮我把床单被子拆洗了吧。”

她委屈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自己想走还走不掉，谁让自己又欠他一个人情。虽然她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转身回到卧室，帮他把床上三件套拆了下来，一股脑地丢进了洗衣机。

“被子没有这么快洗好，你就趁这个时间去洗个澡，不然臭死了。”他拿了块干净的毛巾还有t恤递给她。

莫小古听话地接了过来，走进了浴室，氤氲的水蒸气一下子让她的精神舒展了不少。

她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被他刚才那一通教训后，再回想起昨晚在酒吧里发生的事，的确是有些后怕，可这也是因为她太想查出徐图之在哪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看见了陆离，她还记得自己吐了，她好像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以前和林戚在一起的时候。

可是刚才他训自己的时候，那咄咄逼人的样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摆出一副教导主任的模样。

莫小古洗完澡后，陆离已经做好了早餐。

他对她说道：“过来吃早餐，我家食材不多，不会像在曼谷那样丰盛，你就将就一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她默默地啃着烤好的土司面包。

陆离给她也沏了杯咖啡，语气中有些试探：“还在生气？”

“没有。”她有些赌气。

他微微叹口气，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个妹妹，她心思比较单纯。她死的时候，也就你这个年纪。如果她没有认识那个男人，没有相信那人说的话，或许就不会死了。”

莫小古注意陆离递给她的是一只粉红色的咖啡杯，突然明白了什么，停止了咀嚼。想起陆离每次见到她，总是会告诫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刚才他冲自己说的那些话，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吧。她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他，更不知道他的身上还背负着这样一个沉重的枷锁。好半天才把嘴里的半片土司咽了下去，满脸歉意，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对不起啊。”

“吃吧！”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低垂的眼角有些通红。

其实除了这只粉色的杯子，她还看见沙发后放着一个包装完好的粉红色的公仔，一直没有拆开。原本她还有些纳闷，想着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粉色的东西，看来这些都是为妹妹准备的。

他一定很疼爱妹妹，莫小古突然好生羡慕。

她很认真地对他说道：“陆离，谢谢你。”

他回道：“不客气，你只要别死拽着我，然后说些肉麻兮兮的话就行。”

莫小古吱唔着：“我什么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脸尴尬道：“我昨晚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陆离都懒得回忆昨晚的事。

她有些急了，“完了完了，我不会像个花痴一样夸你长得比女生还好看吧？”

他眉头紧锁，“你这是夸吗？”

“不过你刚才骂起人来的样子倒是挺man的。”

“那你以后就别再去这种地方了。”

莫小古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你不是也去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听到了没有？！”他提高些许分贝。

“哦。”她只好就范。

此时，洗衣机里面的床单被罩三件套已经洗好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莫小古只好自己去帮他晾晒被子。

陆离重新回到了电脑桌前，他几乎可以确定林戚最后出现的大致位置，不过是不是跟他所猜测的一致，他得亲自去一趟才知道。

他套上一件素色的风衣夹克准备出门。

“你要出门了？”莫小古看着他。

“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可以回家的吧？”

“是不是有林戚的消息了？”她忙问道。

陆离微微点了点头。

莫小古用一双天真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一脸乞求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