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峥:“昭宁,你跟我回去吧。”
净尘的书房在东厢,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
屋子里陈设极简。
靠墙是一排书架,每一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窗边搁了一张旧书案,案上铺着一方素白的宣纸,纸上写了半篇经文,墨迹已经干了,大约是昨夜写了一半搁下的。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皆不是凡品。
沈昭宁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这些书很杂,有佛经,有诗集,有游记,还有一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古籍。
她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是一本手抄的《金刚经》,字迹和墙上那幅字一模一样。
经文的边角上,偶尔会有一两行极小的批注,字迹比正文更随意些,像是随手写下的感悟。
“佛子,这些都是你抄的?”
“是。”净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拨着佛珠,“寺中清修时抄的,抄了几年,积了些。”
沈昭宁把书放回去,又走到书案前,低头看那篇没写完的经文。
她忽然想,昨夜他抄经的时候,是不是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才搁下笔走出去的。
她抬起头,见墙上有一幅画。
是一幅山水小品,画的是晨雾里的竹林。
雾极淡,竹极疏,只在画面左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人影,素衣广袖,面朝竹林,看不清眉眼。
那个人影站在雾里,像是要被雾吞掉了,又像是雾因为他才散的。
“佛子,画里的人是你吗?”
净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幅画,“那是贫僧在寺中后山,晨起看雾时所见的景,画着玩的。”
“画得真好。”
沈昭宁的目光从画上移开了,拿起了一本诗集,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我有情深不可说,十年空对月明多。”
沈昭宁愣住了。
这是她那日在书肆里念给他听的那首诗。
此时,佛子也看到了这张纸条,耳根又微微红了。
“佛子,你这张纸条”
“施主。”净尘打断了她的话,竟罕见有些紧张了,“那边还有几幅字,贫僧带你去看看。”
他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袈裟的袍角被门框挂了一下,他顿了一步才挣开。
沈昭宁把诗集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胸口那片空空洞洞的地方又泛起了一丝丝热流。
——
沈昭宁在别院里度过了前所未有的一天。
虽然她死后,就再也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了,但还是隐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快。
又过了一日,裴云峥来了。
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便袍,手里拎着两包东西,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嬉笑怒骂的张扬劲儿,反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敲的门。
“你们小姐在吗?”
青萝挡在门口,没让开。
她对这个裴小将军没什么好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客客气气地上门,她也不好直接甩脸子,只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小将军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问了沈二公子,他嘴不严,多问几句就说了。”
青萝心想,二公子那张嘴岂止是不严,怕是骂骂咧咧地把什么都倒了个干净。
她还堵在门口不动,身后却传来了沈昭宁的声音。
“青萝,让他进来吧。”
青萝哼了哼,不爽地侧身让开了。
裴云峥进了院子,他第一眼看见沈昭宁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