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愣了愣。
她的脑子自从死后就一直混沌沌的,像灌了一坛子浑水,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记不分明。
但此刻,在那片浑水里,竟缓缓浮现出一张脸来。
“嗯,是挺好看的。”
青萝的眼睛更亮了,“我就知道!小姐,你下次再见到佛子,一定要跟他讨一个护身符!”
“你不知道,京城里的人都说他开过光的护身符可灵了,有人千金都求不到。”
“你现在身子不好,正好求一个来戴在身上,说不定就好了呢。”
沈昭宁把佛珠拢在掌心里,珠子上残留的露水已经被她的掌心焐热了。
她想说她已经好不了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戴什么护身符都不管用,但她看着青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说出口。
“好,如果我们还有缘的话。”
青萝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说佛子如何如何慈悲,说大觉寺的香火如何如何旺盛,说京城里的贵女们如何如何想方设法去寺里上香,只为了远远地看他一眼。
沈昭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握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是雨滴落在石板上,又轻又密。
青萝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口渴了,便把沈昭宁换下来的脏衣裳抱起来,说去井边洗了,让她好生歇着。
沈昭宁拨着佛珠,却渐渐觉得困了。
这是死后第一次觉得困。
这倒新奇。
沈昭宁打了个哈欠,竟渐渐睡着了。
梦中,她听到了一声钟响,像是从深山里传出来的,余韵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沈昭宁觉得自己在往下沉,又觉得自己在往上升,四周是混沌的,分辨不清上下左右。
忽然,她闻到了一股燃香的味道,能让人心神宁静。
“!!”
下一秒,沈昭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禅房里。
榻边放着一只铜香炉,香炉里插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线香,青烟细细的,笔直地往上升,升到半空中才散成一团薄雾。
香炉旁边搁着一盏清茶,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刚沏好的。
墙上只挂了一幅字,写的是一个“空”字。
甚至,她面前坐着一个人。
沈昭宁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认出了眼前之人。
正是净尘佛子!
他依旧穿着一身月白的袈裟,此时盘腿而坐,脊背挺直如松。
忽然,佛子睁开了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诧异。
沈昭宁有些发懵:“这是哪里?”
她好像睡着了。
“这是贫僧的梦境。”
“施主能入贫僧梦中,贫僧从未遇过。”
梦?
怎么可能?
沈昭宁这么一想,眼前的种种便都溃散了。
下一秒,她惊乍了一下,突然从梦中醒来了,发现自己还坐着屋子里,手里还拿着那串佛珠,似乎真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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