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三间房。”
服务员看了看介绍信，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三楼，三间房挨着的。307、308、309。”
“307给赵姐。”李大根把钥匙递过去，“308我和于莉、于海棠住？”他看向于莉。
“我和海棠住一间就行。”于莉接过308的钥匙，“你住309。”
三间房在走廊尽头，挨在一起。
房间不大，但干净，铺着白床单，窗户对着大街，能看到远处的楼房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这是最让于海棠兴奋的事。
“有厕所！还有淋浴！”她在卫生间里转了一圈，“姐，不用去公共厕所了！”
“小声点，让人听见笑话。”于莉把行李放下，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窗外是一排高大的棕榈树，叶子在风里摇，哗啦啦的，像在说话。
李大根在隔壁房间放下行李，把介绍信和证件收入随身空间中。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的花香。
他脱了外套，还是热，又把衬衫袖子挽起来。
广州的十月，跟北京的夏天差不多，闷闷的，潮潮的，皮肤上总像糊了一层东西。
赵姐在307安顿好，过来串门：“李主任，下午没事的话我先去展馆看看，样品已经到了，我去点一点。”
“行，辛苦赵姐了。”李大根说，“我们等太阳下山再出去，现在太热了。”
“广州就是这样，太阳一落就凉快了。”赵姐走了。
于海棠从隔壁跑过来，头发已经散开了，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哥，这屋里也有淋浴！水好大！我能不能先洗个澡？坐了三天的火车，身上都馊了。”
“洗吧洗吧。”李大根笑了。
“姐！洗澡去！”于海棠又跑回隔壁，脚步声咚咚咚的，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李大根关上门，脱了衣服，拧开淋浴。水哗地冲下来，温温的，带着一股漂白粉的味道。
三天没好好洗了，身上的灰一层，水冲上去，顺着腿往下流，灰蒙蒙的。
他打了两遍肥皂，又冲了两遍，才觉得身上清爽了。
隔壁传来于海棠的笑声，隔着墙，闷闷的：“姐！这水好大！比咱们院里的水龙头大多了！”
“别浪费水！”于莉的声音。
“知道啦！”
“知道啦！”
李大根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上擦头发。
窗外，太阳还高高地挂着，明晃晃的，照着那些棕榈树和远处的楼房。
楼下有几个人在走，穿着短袖，慢悠悠的，不像北方人走路那么急。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于海棠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换了件碎花的短袖衬衫，大概是来之前准备的。
脸洗得干干净净的，白里透红，眼睛亮亮的，跟火车上那个灰扑扑的姑娘判若两人。
“哥，我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好看。”李大根说。
于莉从后面走过来，也换了身衣服，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露出白净的脖子。
她看了看于海棠，又看了看李大根，没说话，走到窗边往下看。
“姐，咱们等会儿去哪儿？”于海棠跟过去。
“听你哥的。”
“哥说太阳下山再出去。”
“那就等着。”于莉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小册子翻看，是广交会的介绍材料，印着中英文，花花绿绿的。
于海棠坐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趴到窗户上往外看，一会儿翻翻桌上的东西，一会儿又跑到卫生间照镜子。
“姐，你说广州有没有大海？”
“有。”
“远不远？”
“不知道。”
“哥——”于海棠又跑到隔壁门口，“大海远不远？”
“不太远。坐车要一个多小时。”
“那咱们能去吗？”
“看情况。广交会结束了有时间就去。”
“太好了！”于海棠拍了一下手，又跑回自己房间，“姐，你听到了吗？能去看大海！”
“听到了听到了，别嚷嚷。”于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笑意。
李大根靠在床头，点了根烟。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从明晃晃的变成金黄色的，照在对面的楼房上，把整面墙都染成了橘红色。
楼下的行人多了起来，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还有推着小车卖水果的。
空气里飘过来一阵香味，不知道是哪家饭馆在炒菜，闻着像葱姜炒蟹。
他掐灭烟，站起来走到窗边。
广州，十月的广州，热，闷，潮湿，满眼的绿，满街的花，跟北京完全不一样。
而他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带着于莉，带着于海棠，带着任务，也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太阳终于落到楼后面去了。
楼下大街上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着街道延伸出去，一直通到看不见的远方。
于海棠又在敲门了：“哥，太阳下山了！可以出去了吧？”
李大根笑了：“走，出去吃饭。”
“去哪吃？”
“你不是要吃好吃的吗？肠粉、虾饺、叉烧包、艇仔粥……”
“都吃都吃！”于海棠拉着他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鸟。
于莉跟在后面，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包里。
她看着前面两个人——于海棠拉着李大根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李大根侧着头听，偶尔应一句。
她低下头，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跟上去。
三个人出了宾馆大门，走进广州的夜色里。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花香和水果香，还有远处大海的气息。
街上热闹起来了，骑楼下灯火通明，吃食摊子一个挨一个，人声鼎沸。
于海棠站在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对着李大根和于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姐，哥，这儿真好。”
于莉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真好。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