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蝉叫,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烦。
七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
窗户开着,但没什么风,窗帘一动不动地垂着。
李大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开大了些。
“热吧?”他问。
“还行。”秦京茹说,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李大根走到办公室角落,推开一扇门。
门里面是一个小隔间,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
床上铺着白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厂里给厂长配的休息室,说是值夜班用的。
他还没用过,床单是新的,带着一股肥皂的味道。
“进来凉快凉快。里面有风扇。”
秦京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迈步进去。
李大根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李大根把风扇打开,风迎面吹过来,把秦京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眯了一下眼睛,往风扇前面凑了凑。
“真凉快。”她说。
“累了就在这儿歇会儿。平时没人来。”
秦京茹在床边坐下,床单很白,她没敢坐实,只坐了半边。
她低着头,风扇吹着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飘起来,又落下去。
“大根哥。”她叫他。
“嗯。”
“嗯。”
“你……你坐。”
李大根在她旁边坐下。帮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她抖了一下,像被电到了。
“大根哥。”她叫他,声音颤颤的。
“嗯。”
“我……我谢谢你。”
“不用谢。”
“要谢的。”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给了我工作。”她说,“给我转了城市户口。我……”
她没说完,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李大根的手从她额头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
“京茹。”他叫她。
“嗯。”
“你在这儿上班,好好干。以后的事,慢慢来。”
她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李大根伸手,帮她把眼泪擦掉。
“大根哥。”她叫他,声音哑哑的。
“嗯。”
“你抱抱我。”
李大根把她拉过来。
“京茹。”
“嗯。”
“躺下。”
她顺从地躺下来。
许久以后,李大根松开了手。
秦京茹坐起来,看着李大根。
脸上还有红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低眉顺眼的样子。
“大根哥,”她叫他,“我走了。下午还要学机器。”
“嗯。好好学。”
“嗯。”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和刚才那个哭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大根哥。”
“嗯。”
“晚上我给许建国洗完澡,带他出来乘凉。你有空的话,来看看他。”
“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轻轻的,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李大根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风扇还在转,吹着白床单上那个浅浅的人形凹痕。
他伸出手,把床单抚平,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推开门,走回办公室。
阳光还是那么亮,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么厚,电话还是沉默着。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笔,继续看那份没看完的报告。
窗外,蝉叫得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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