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根走出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等他走远了,才把门关上。
他回了西厢房,脱了鞋,躺到炕上。
被子松软,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何雨水身上雪花膏的香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了一阵——广州的订单、香港的设备、王会长的合同、刘主任的夸奖——这些东西转了一会儿,慢慢散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
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院里有人说话——是何大清的声音,在跟谁打招呼,嗓门很大:“大根回来了?”然后是李娜的声音,脆生生的:“爷爷,爸爸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在你屋呢。”
脚步声从院里传过来,哒哒哒的,是小孩子跑步的声音。
门被推开,李娜站在门口,穿着红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糖衣化了一半,黏糊糊的。
“爸爸!”她扑过来,糖葫芦差点戳到他脸上。
李大根坐起来,把她抱到炕上。
李娜搂着他的脖子,糖葫芦上的糖蹭了他一肩膀,黏糊糊的,他也顾不上。
“娜娜去哪儿玩了?”
“去公园了!爷爷带我去的!有湖,有船,还有卖糖葫芦的!”她举着糖葫芦给他看,“爸爸你吃!”
“爸爸不吃,你吃。”
李娜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但还是嚼了,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何雨水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菜篮子,里面装着白菜和粉条。
她穿了件藏蓝色的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手冻得红红的。
她穿了件藏蓝色的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手冻得红红的。
看见李大根坐在炕上,李娜趴在他怀里,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娜娜,下来,让爸爸歇着。”
“不嘛。”李娜搂着李大根的脖子不撒手。
“让她待着吧。”李大根抱着女儿,看着何雨水在屋里忙活。
她把白菜拿出来,把粉条泡上,又去厨房生火。
屋里渐渐有了烟火气,锅碗瓢盆的声音,炉子里火苗的声音,还有李娜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爸爸,广州有没有公园?”
“有。”
“有没有湖?”
“有。”
“有没有糖葫芦?”
“有。不过广州的糖葫芦和北京的不一样,是酸的。”
“那不好吃。”李娜皱起鼻子,又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
李娜趴在他胸口上,糖葫芦吃完了,手指头上黏糊糊的,在他衣服上蹭。
他握着女儿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她擦干净。
“爸爸,”她仰起头,“你以后还出差不?”
“不出了。在家待着。”
“那说话算话?”
“算话。”
李娜满意了,把脸埋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她玩了一天,累了。
何雨水端着菜进来,看见李娜睡着了,放轻了脚步。
她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把李娜从他怀里接过去,放在炕上,给她盖上小被子。
“这孩子,玩疯了。”她小声说。
李大根坐起来,看着桌上的菜——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几个馒头。简单,热乎。
“吃饭吧。”何雨水给他盛了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
粥是玉米面粥,稠稠的,喝一口,嗓子眼都是暖的。
“大根哥,”她忽然说,“广州那边,冷不冷?”
“不冷。十一月份还能穿单衣。”
“那多好。”她笑了笑,“省棉袄钱了。”
李大根看着她。
“雨水,”他叫她。
“嗯?”
“以后会好的。”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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