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的夏天,北京城热得邪性。
八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叶子都蔫了,知了在树上不要命地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后院许大茂家,这些日子格外安静。
秦京茹的肚子已经大得像口锅,走路都费劲,得扶着墙慢慢挪。
八月十二号这天傍晚,天边滚过来几团乌云,闷了一整天,雨却始终没落下来。
空气里潮乎乎的,黏在身上像裹了层湿布。
秦京茹坐在屋里纳凉,手里的蒲扇越扇越慢。
肚子开始隐隐地疼,起初她没当回事,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后来越来越不对劲,疼得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肚子里拧。
“大茂……”她推了推旁边打盹的许大茂,“我肚子疼。”
许大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秦京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一下子清醒了:“要生了?”
“不知道……就是疼……”
许大茂慌了神,在屋里转了两圈,才想起该干什么。他冲出屋,在中院扯着嗓子喊:“秦姐!秦姐!京茹要生了!”
秦淮茹正在屋里洗脚,听见喊声,鞋都没穿好就跑出来。
她进屋一看秦京茹的样子,心里就有了数:“这是要生了,得赶紧送医院!”
许大茂这才想起来,去年街道就通知过,现在生孩子都得去医院,不让在家里接了。
他连忙跑去前院推自行车,秦淮茹扶着秦京茹慢慢往外走。
何雨水听见动静也出来了,见这阵势,赶紧回屋拿了条干净床单,又揣上几个鸡蛋——这是她听老人说的,生孩子的人得吃东西才有力气。
李大根也出来了。他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秦京茹被扶着往外走。
她弯着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搭在秦淮茹肩上,走几步就停一停。路灯照着她苍白的脸,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大根哥,我去帮忙。”何雨水匆匆说了一句,跟着往外走。
李大根点点头,没说话。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几个人消失在胡同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到屋里,李娜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
他坐在炕沿上,点了根烟,手有些抖。
去医院的路上,秦京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秦淮茹推着,许大茂在旁边扶着。
七月的夜风也是热的,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秦京茹疼得直哼哼,手紧紧攥着秦淮茹的衣角。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秦淮茹一边推车一边安慰她。
最近的医院是朝阳医院,骑车要二十分钟。
许大茂嫌慢,又拦不到车,急得满头汗。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急诊的值班护士一看这阵势,赶紧推了轮椅出来。
“几号预产期?”护士一边推一边问。
“上个月底就过了……”许大茂说。
护士皱了皱眉:“过了预产期还不早来?”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心里想的是省钱——住院要花钱,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现在看着秦京茹疼成那样,又后悔了。
产房在二楼。秦京茹被推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许大茂,眼神里有害怕,也有别的东西。
许大茂没看懂,只是握着她的手说:“没事,我在外面等着。”
许大茂没看懂,只是握着她的手说:“没事,我在外面等着。”
门关上了。
走廊里亮着白炽灯,照得人的脸都惨白惨白的。
许大茂在长椅上坐下,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秦淮茹在旁边站着,也紧张。
何雨水把带来的鸡蛋递给秦淮茹:“秦姐,这个……”
“留着吧,等她生完了吃。”秦淮茹接过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三个人就这么等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产房里偶尔传出来的声音,听不清楚。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传来秦京茹的叫声,很大,很尖,在走廊里回荡。
许大茂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没事没事,生孩子都这样。”秦淮茹按着他坐下,自己的手也在抖。
叫声一阵接一阵,有时候停下来,安静几分钟,然后又响起来。
许大茂坐不住,在走廊里来回走,鞋底磨着水磨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何雨水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在一起,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祈祷。
她想起自己生李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疼,那样的叫。
那时候李大根在外面等着,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许大茂这样坐立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钟指向了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走廊里又来了几个人。有个年轻媳妇被丈夫搀着,也是要生的,阵痛的时候弯着腰直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