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

填到“家庭成分”时，他顿了顿——这一栏他填的是“农民”，何雨水填的是“城市贫民”。其实按何大清的手艺，算“手工业者”更准确，但这两年成分越简单越好。

两人填完，交换表格看了看。

何雨水指着李大根表格上“政治面貌”一栏：“大根哥，你这儿怎么空着？”

“我不是党员也不是团员。”李大根说，“就空着吧。”

其实他去年写过入党申请书，但一直没回音。

后来忙着搞试制车间，也没心思再提这事。

现在想想，幸亏没入——成分太复杂的人，组织上审查得严。

办事员收回了表格，仔细核对了一遍。

然后拿出两张奖状式大型开本。

办事员翻开一本，开始填写。

她用钢笔蘸了蘸墨水，字写得很工整：

“李大根，男，二十岁，北京市人。何雨水，女，二十岁，北京市人。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然后是日期：一九六六年三月五日。

两本都填完，办事员从抽屉里拿出个木头章子，哈了口气，在红印泥上按了按，然后“咚”、“咚”两声，盖在两个结婚证上。

“好了。”办事员把两个结婚证从窗口递出来，“恭喜你们，成为合法夫妻。要提倡勤俭办婚事，做革命夫妻。”

“谢谢同志。”李大根接过结婚证。

何雨水也接过来，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何雨水也接过来，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她翻开看了看，又合上，紧紧贴在胸前。

出了街道办的门，阳光正好。

何雨水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布包，又用手按了按，确保放妥当了。

“大根哥，”她突然说，“咱们现在是夫妻了。”

“嗯。”李大根应了一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夫妻。这两个字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和这个二十岁的姑娘要绑在一起过日子。

也意味着，他那些秘密——合欢宗系统、农场空间、于莉怀孕、娄晓娥的孩子——都得藏得更深。

“咱们去趟百货商场吧。”李大根说，“买点喜糖，后天办酒用。”

“好。”

到了百货商场，人不少。一楼卖布匹的柜台前挤满了人，大多是妇女，手里攥着布票，伸长脖子看柜台里的布料。

售货员忙得满头汗，扯着嗓子喊：“排队！都排队！”

李大根和何雨水上了二楼。

食品柜台相对冷清些，但糖果种类也不多：水果硬糖、橘子软糖、还有种高粱饴。

玻璃罐子摆成一排，里面花花绿绿的。

“同志，喜糖怎么卖？”李大根问。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水果糖一斤一块二，要糖票。高粱饴便宜，八毛，也要票。”

李大根算了算。酒席大概摆五桌，一桌坐八个人，每人抓一把，得买三斤。他掏出糖票和钱：“要三斤水果糖，再来一斤高粱饴。”

“好嘞。”售货员拿起秤盘，开始舀糖。

何雨水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买这么多，太破费了。”

“一辈子就这一次。”李大根说，“该花的得花。”

糖称好了，用黄纸包成两个方块，麻绳十字捆好。

李大根接过糖包，又买了二两茶叶——最便宜的那种茉莉花茶末，待客用。

从百货商场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两人在街边小摊吃了碗炒肝儿，又要了两个烧饼。

炒肝儿味道一般，芡勾得厚，但热乎乎的，吃着暖和。

吃着饭，何雨水突然问：“大根哥，你说咱们以后会吵架吗？”

李大根一愣：“怎么问这个？”

“刚才在街道办，那对夫妻……”何雨水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炒肝儿，“王婶说，夫妻没有不吵架的。我爸和我妈以前也吵。”

李大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雨水，我不敢保证咱们永远不吵架。但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何雨水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嗯，我信你。”

李大根看着后座上的何雨水——她的碎花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辫子上的红头绳一跳一跳的——突然觉得，这些担子也不算太重。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他刚刚领了结婚证，身边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姑娘。

三月初八，就在后天。

日子总要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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