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好。”方子涵收起证据：“但这些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

“下官明白。”刘璟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提督，还有一事，下官在查黑虎寨时，发现那作坊撤走得很仓促，许多设备都没带走，只是砸毁了。但有一间密室，门锁完好，不过里面是空的。”

“空的？”

“对，空无一物，但地上有重物长期放置的痕迹，还有车辙印。”刘璟比划着：“看痕迹，之前放的应该是箱子，很大很沉的箱子。车辙印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

方子涵闭上眼睛。

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方向。

“刘璟，你父亲在登州卫，可曾提过水师近日有无异常？”

刘璟犹豫片刻，低声道：“家父前日来信，说登州卫三艘福船奉命南下，但具体任务不明。他还说蓟州卫那边，最近在加固码头，像是在准备接应大船。”

果然。

黄龙岛的粮，可能要在蓟州靠岸。

而登州卫的船南下，也许是为了护航，也许是为了别的事。

“你回去吧。”方子涵睁开眼，笑了起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明日照常来书斋，继续‘协助’我著述。”

“提督，那这些证据……”

“我会处理。”方子涵看着他：“刘璟，你今日挺身而出，我很感激。但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刘璟笑了，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提督，下官祖父殉国时，曾对家父说：‘刘家人，可以死，但不能退。’下官虽不才，也不敢辱没门风。”

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方子涵独自坐在雅间里，又呆坐了一会儿，才将这些证据收好，下楼，坐上马车。

车夫问：“督公，回东厂吗？”

“不。”方子涵望向皇宫方向：“进宫！”

他要见朱棣。

今晚的事，这些证据，还有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必须让皇帝知道了。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

……

子时一刻，皇宫别苑角门。

郑和早已候在那里，见方子涵的马车驶来，微微颔首，没有多，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梅林，这次不是去小亭，而是往别苑深处一座僻静的暖阁。

暖阁里灯火通明，朱棣正披着件玄色大氅，在灯下看一幅巨大的海图。

图上有朱笔勾画的航线，从宁波到琉球，从琉球到吕宋，再折向西洋。

“来了？”朱棣没抬头：“坐。”

方子涵行礼入座，将布包放在桌上：“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朱棣这才抬眼，目光落在那布包上：“黑虎寨的收获？”

“陛下已经知道了？”

“刘璟一出翰林院，就有人报给朕了。”朱棣淡淡道：“那孩子不错，有胆识，像他祖父，东西呢？”

方子涵解开布包，将铁片、焦糊账册、铜钱、飞鱼服碎片一一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