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劲沙哑的声音响起，顿时让满堂听众听得渐渐入神，就连二楼雅间都安静下来。

方子涵却无心听书。

他走回桌边，展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军粮、杭州、卫所、纪纲。

这四个点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先生。”顾连城悄声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锦盒：“宫里来人了，送了这个。”

方子涵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象牙腰牌，正面刻“东厂提督”，背面却多了四个小字：

“代天巡狩”！

他瞳孔微缩。

这是朱棣的密令，赐他临时专断之权，可越级查案，可调阅各衙门文书，甚至可先斩后奏。

这玩意怎么也送过来了？

锦盒底层还有一封密信。

方子涵展开，是朱棣的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的。

“粮案关系国本，着尔彻查。凡有阻挠，无论品级，皆可执拿。另，杭州事已知晓，放手为之。”

方子涵缓缓折起信纸。

朱棣这是要借他的手，敲打纪纲，甚至还有可能是要敲打太子？

“送信的人呢？”

“已经走了。”顾连城低声道：“只说是郑公公让送的。”

方子涵二话没说，就将腰牌系在腰间。

此时的楼下传来阵阵喝彩。

董瞽师正说到“云中子进剑除妖”这一回，纣王焚毁木剑，引来狐妖报复，正是扣人心弦处。

可方子涵却知道，这朝堂上的妖要比书里的妖还要厉害几分！

“连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查李振在通州押粮前三个月，所有往来信件、接触之人；第二，调阅永平府至杭州沿运河所有税关记录，看看四月到五月间，有无大批‘皮货’过境；这第三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查郭资，查他近半年所有奏疏、所有门生故吏，尤其是与各地卫所将领的往来。”

顾连城脸色微白，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郭资虽然只是一个户部侍郎，表面上看去，他只是正三品的官员，这户部侍郎头上还有夏原吉这个户部尚书管着，可这郭资却是太子之师，在担任户部侍郎之前，可一直是在东宫任职的！

谁不知道查他就是摸太子的边。

可顾连城虽然脸色发白，却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顾连城退下后，朱高煦才沉声道：“先生这是要动真格了？”

“殿下。”方子涵看向他：“若军粮案真与太子有关，您当如何？”

朱高煦沉默良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过他虽然没有说话，可他攥紧的拳头已表明态度。

方子涵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是桌椅翻倒、人群惊叫的混乱声响。

“出事了！”朱高煦腾地站起，按刀就要冲出去。

“殿下留步。”方子涵却伸手按住他：“下面有人处理，您此刻露面，反而不妥。”

他走到窗前，掀开帘缝向下望去。

只见一楼散座区，三个汉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与东厂番子对峙。其中一人手中举着一只瓷瓶，正是今日抽奖赠出的香水。

“假的！这香水是假的！”那汉子高声叫嚷，声音盖过了董瞽师的琴声，“说是仙姑赐福，我娘抹了却起红疹！你们东厂拿毒药当宝货，欺世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