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栩没有再唤江蘅作尚书大人，他甚至觉得冠以官职是在侮辱他，现在的朝廷配不上他，也不配再让他回去为官。

更何况，他现在真的什么亲人也没了，只有江蘅……能让他再亲切地喊一声“叔叔”。

恍若一道惊雷从天劈下，径直劈碎了江蘅的天灵盖，他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要站不住似的往后退了两步，盛栩方才说的话在他的耳边似乎都传来了回音，一下又一下冲击他的耳膜。

盛栩没有等来江蘅的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盛家一百二十几口人，除我一人，全部被杀，无一活口！”

盛栩说着，身侧的双手不自觉颤抖着攥紧，发出细微骨头错开的声音，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处于极端暴戾的状态，因为气愤导致他全身都在发出细微的颤抖，眼眶通红，泪水蓄满了，却仍然倔强地不肯让泪水滑落。

悲恸欲绝之时，顾不上平日里的那些繁文缛节，盛栩猛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快速将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擦掉，像是不想让被人看见他的软弱。

江蘅悲痛地闭上了眼，他试想过很多种可能，而盛栩方才说的是最坏的一种。

“给你下的毒是……断肠引，可是……那位动的手？”江蘅一句话分成了三段，他感觉自己是畏惧的，他害怕听到那个心中的答案。

盛栩满身的愤怒和怨怼被江蘅的一句话瞬间浇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般，惹得浑身发冷，随即忍着冷意，他点了点僵直的脖颈，整个人似乎被一股死气环绕着。

他知道是那位动的手，那天夜里他亲眼见到司礼监的太监闯入了他的家，届时他正被爷爷锁在地下的密室里，盛栩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马厩地板上的一角，偷窥到了外面的一切。

“家宴上我父亲将御赐的酒拿出来，桌上的所有人都喝了，当时先是爷爷口吐鲜血，倒在桌上出不来气，接着就是我的母亲和父亲，我虽然也浑身难受，但比他们而症状要轻得多，我意识到是爷爷将府中仅剩的一粒救命药给我服下，我这才幸免于难。”

说到爷爷，盛栩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嗓子几度含着沙哑，险些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他垂着头，双手不停拽着被褥，像是要借此抚平他此刻心里的闷痛。

“很快父亲发现了不对，他要我去密室里躲好，我没答应，他就将我打晕了扛进去，直到我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密室里，外头全是尖叫声，还有刀口砍在皮肉上的声音，我爬上去看，结果就看见司礼监太监，带着很多身穿黑衣脸蒙黑布的人，见人就杀，毫不留情，最后一把火势必要将盛家烧成灰烬……”

盛栩将脸埋在自己地掌心里，如今再让他回忆当晚的记忆，就像将碎了的骨头强硬地直接卡住般，令他痛不欲生。

“盛家除了我，再没有活人，我连爷爷还有爹娘的尸体都没有保住，像怂包一样跑了，第二日京城街坊都在传，竟然说是盛家遭贼人寻仇，一夜之间灭门，权贵拍手叫好，寒门学子无不悲愤，我想搜集证据，可又被司礼监的人发现追杀，遂一路逃到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