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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你是我的阿牛吗?

巨石后,是一个幽深漆黑的洞穴,隐隐有阴森的寒气从里面透出。

巨石后,是一个幽深漆黑的洞穴,隐隐有阴森的寒气从里面透出。

“这里……”李琅轩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洞穴,有些疑虑。

“这是可以通往歌月山顶的捷径,乃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机密,目前应该还不曾有别人走过。”玉微澜解释。

事实上,这处地方直通邀月教的禁地无相冰洞,是不知从哪个年代起便存在的一个布满寒冰的巨大溶洞。除了需要靠这样的极度阴寒来缓解摄取的毒素蔓延速度,从而修炼千机毒指的邀月教主及其座下弟子外,确实还不曾有外人进去过又能活着回来的。

她一脸“这个秘密我只说与你知晓”的神秘表情,而后便要打头走入洞中。

“别。”李琅轩一把拉住了她,“我会武功,还是由我打头较好。”说着,他一手按在剑柄上,一手就那么拉着她,率先走在了前面。

玉微澜站在他身后,望着他挡在自己身前那宽阔的后背迟疑了下,没有随他挪动脚步。

“怎么了?”李琅轩见她不走,回头疑惑地望了她一眼。

“你……”玉微澜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看到邀月教主后,一定要杀了她吗?毕竟是条人命……”

闻,李琅轩极有耐心地解释:“邀月教之所以被视为魔教,便是因其曾几度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身为这种魔教的教主之人又岂会是善类?便是算一算以前他们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他说着说着,想起在八派中听到的那些魔教恶行,不由怒目道,“便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说到这里,李琅轩感觉到被自己握在掌中的小手颤了一下,忙安慰地笑道:“怎么了?听到我说sharen感到害怕吗?不怕不怕,到时候你便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完事后回来找你。”

他将掌中小手紧了下:“我们走吧。”

玉微澜极力掩下方才那一刻,因惊恐而砰砰乱跳的心,咬了下唇眼中露出决然之色,默默跟了上去。

洞穴极深,走了将近两里路的光景,周遭空气越来越接近严寒,再转个身眼前豁然开朗的同时,一道几乎能瞬间使人冻结的极寒之气扑面而来。

前方便是千百年光阴累积而成的无相冰洞,乃是歌月山深藏心底的秘密,也是邀月教之所以将此地设为总坛的最大原因。里面空间极大,甚至有一片表面漂浮着大小不一冰块的湖泊和几座看来十分坚实的冰山。

就算有内功护体,李琅轩依旧感到了酷寒,觉得这里仿佛连自己呼出的气都能被冻住,不由惊叹:“想不到邀月教所在的歌月山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身后的玉微澜没有出声,他回头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这才想起这女孩应该没有什么内力,恐怕抗不住这样极度的寒冷,大惊之下忙牵着她用梯云纵迅速向后退出百步,到了能够被洞壁遮挡寒气的地方。

他这才握住她的手,送了一股真气到她体内,歉意道:“是我疏忽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去便可,你就在洞口比较暖和的地方等我。”

说着他脱下外衣,披在玉微澜身上,牢牢裹住她娇小的身子,便又独自前行。

玉微澜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静静望着上方漆黑的洞顶发呆。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她感觉到了脖子的酸痛,于是向身后洞壁靠去,双手却摸到了自己身上裹着的那件宽大袍子。

鲜红似火的袍子,是这光线微弱的洞穴内唯一的亮色。

那是李琅轩披在她身上让她御寒的。

这座不知究竟存在了多少年的无相冰洞,除了练习过同样阴冷属性的千机毒指之人外,还从未有谁能在其中熬过半个时辰。

可是李琅轩却已经在里面超过两个时辰,并且他连外衣都脱给了自己……

下一刻,玉微澜猛然坐起,就那样裹着过于宽大的袍子飞掠进了冰洞中。

冰洞内的空间极大,但玉微澜早已熟悉每一处的地貌,她四处寻找着,终于在洞内深处的冰湖上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正拄剑单膝跪倒在广阔冰湖上的一块浮冰上,肤色青白似乎早已冻僵,浑身布满雪白晶莹的冰霜,头上更是一片霜白,使他看来如同一座冰雕般。

玉微澜屏住了呼吸走上前,以为会看到一具僵硬的冻尸时,那似乎冻僵的身影却微微动了下。他睁开了眼睛,随着这样细小的动作,原本结在眼睛周围的寒霜簌簌地掉落。看到站在面前的玉微澜时,他的眸中闪过焦急。

“你怎么……来了……”他艰难地说着,想要伸手推开玉微澜让她赶紧离开,却反而令自己失去长剑的支撑倒伏在了浮冰上。

玉微澜一不发地将他扶起,毫不费力地从这块浮冰掠上了另一块浮冰。她练的功法特殊,本身就是偏于阴寒,所以对那常人无法待着的寒天冰洞,她却能长时间坐在里面练功。此时对于自己早已习惯的寒冷,她并没有特别的感受。

“你……”李琅轩惊愕地睁大眼想说什么,或者是想问什么,却因为冻得太久,终究合上双眼失去了意识。

玉微澜就这样双手架住李琅轩高大的身躯,提气越过冰魄般的湖面,越过几座小小冰山,越过崎曲坎坷的通道,最后出了这无相冰洞,落在一面石壁前扳动了机关。

石壁发出嘎嘎的声响慢慢向后翻转,露出一间石室,里面是一个大间带两间小耳房,大间内简单陈列着桌椅蒲团和床榻等物件。这是玉微澜平日里练功完毕后,休息用的地方。

从歌月山脚确实能通过中间的无相冰洞到达山上,这点玉微澜并没有说谎,只是从无人成功抵达过。

她将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李琅轩放在室内榻上,环顾四周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从未在这里放置一些取暖物品,只能飞快地去耳房中生起火炉准备热水。

然后她小心地蹲在榻前,替他搓揉已经冻僵的四肢。此时的李琅轩连原本泛着健康红润的双唇都是青白的,虽然有玉微澜不断给他搓揉肌肤活血,但依旧不见回暖。一个内力充沛的侠客如此表现,显然是寒气深入肺腑,恐怕很难救活了。

他毕竟是在无人能够存活很久的无相冰洞中待了那么久,现在仍能存在一线生机已经是奇迹了。只是这最后一线生机,也眼看着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那个红衣胜火、温风如酒的少年,就要因为对她的轻信,而陷入她的圈套,悄默无声地死在今日此地了么?

玉微澜此时此刻一点都不想就这样看着他渐渐丧失最后一丝活力,成为一具再也不会说话微笑的尸体,虽然害他至此的也是她。

玉微澜此时此刻一点都不想就这样看着他渐渐丧失最后一丝活力,成为一具再也不会说话微笑的尸体,虽然害他至此的也是她。

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又用力去推他:“那个常人总来无法待下去的冰洞,你都能待了两个时辰还活着。你却打算在创造了这样的奇迹后,就这样死去吗?你要丢下自己师门,丢下铲妖除魔的愿望,就这样在魔教的总坛无所作为地离开人世?”

李琅轩却依旧闭着双目,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墨纱般的阴影。他的衣裳在渐渐升高的温度下渐渐不再那么冷硬,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躯体却仍僵冷,几乎气息全无地躺在那里。

玉微澜听到耳房里水烧开所发出的松风般声响,匆匆将滚烫的开水倒在自己平时沐浴的池子里,直到一池子水都有点微微温热的意思,她便伸手将李琅轩身上衣裳一一剥下,将浑身僵硬的他放入浴池中。

咬着唇犹豫片刻之后,她将自己的衣衫也脱去,坐进池中与他肌肤相贴,直接引导着他体内气息一寸寸流转全身经脉。不知这样重复了多少次,他的身体终于有了丝暖意,心跳也渐渐变得有力起来。

精疲力竭的玉微澜不知是什么时候再度恢复了意识,她感觉到自己还在池中靠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一双手揽住了她。

“我会负责任的。”李琅轩因受到寒气而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醒来了。

玉微澜松了口气,而后双手用力推开了他,也避开了他刚才的话题:“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她背对李琅轩出了浴池,顾不得擦干身体就迅速穿上了衣衫,这才转回身来看向池中的李琅轩。

“我确实有些惊讶你竟也会武功,但这世上从未规定过谁不许练武,所以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女孩子练武防身也不算坏事。”事实上对于他打算带着眼前女孩将来做一对吟啸江湖的侠侣的想法来说,玉微澜会武功甚至是锦上添花的事。

显然李琅轩并未忘记昏迷之前看到的景象,但他并无责怪玉微澜隐瞒武功的意思,似乎并未因此起疑,也可能他在逃避去怀疑某些事。

他又同玉微澜提了一遍刚才的话,眼中带上了一抹期待:“跟我一同回武当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李琅轩的目光,令玉微澜禁不住扭头避开:“我不会跟你走,也不需要你负责任。”她将他的衣服丢给他,止住了要再开口的他,“你受寒过度,可能已经伤了本元,今后需要多调理……其余的我们出去再说。”只要走出这里,他就会发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说了多么愚蠢的话。

玉微澜按动榻边的机关,在嘎嘎声中岩石凿就的石壁有一面缓慢移开,露出了外头的春光。

远远近近的各色蝴蝶在漫山遍野的花丛间翩翩飞舞,知名的或不知名的花树也竞相绽放出朵朵缤纷鲜花,清新的花香扑鼻传来。在看过那铺天盖地的冰霜后,这片春光哪怕将近黄昏,也恍如仙境般明媚美好,令人沉醉。

玉微澜迈出石门,惊起外面几只彩蝶,在她身周环绕飞舞而过。她回头看向已经穿妥衣裳跟出来的李琅轩,发现他正在望着外面的景致迟迟未跨出一步,仿佛怕跨出去便会将什么打破一般。

她解释了一句:“这里便是歌月山上的蝶翠坪,每到春季花开之时,便会有无数蝴蝶在此飞舞,故而得名。”

“你怎么……”李琅轩闻望向玉微澜,眸中有些复杂,却轻咳几声没有问下去,只是垂眸道,“武当山上春日里的风景也很美,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选一处风景最美的地方住下来……”

但是这次他的话未能说完,因为远处飞快地过来两名身着邀月教装束的人,在玉微澜前方恭敬地行礼道:“教主。”

玉微澜轻轻点头,挥退了他们,然后望向身后倚在门边似乎瞬间失去支撑的李琅轩,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你听到他们唤我什么了?”

“他们唤你什么?”李琅轩觉得自己应该幻听了。难道是因为刚从过度的寒冷中苏醒,所以导致听觉失调?

但是玉微澜却只是站在花丛间,肃容静静望着他,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他们是在唤我教主,邀月教的教主。”

李琅轩也望着她,忽然失笑:“你这丫头,又想搞什么花样来戏耍我吗?这种玩笑可不好随意开。”但是这笑容在玉微澜的注视下却渐渐变得僵硬。

玉微澜深吸了口气,再度道:“小哥,我便是你要斩的那个妖,欲除的那个魔。”

“你觉得我会信吗?”李琅轩终于收起了笑容,然而玉微澜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再也无法不去相信这个事实。

她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摘下身侧的一朵花。那朵鲜艳欲滴的花朵在被她摘下后,却连同她身侧的那片花丛一起迅速地焦黑枯萎,转眼方才还景色美好的蝶翠坪,有一小半变成了废墟般荒凉。

天下间除了邀月教的千机毒指,还有什么样的功法能造成这样巨大却悄无声息的破坏?

李琅轩尚未来得及恢复血色的脸上,似乎又渐渐染上冰霜,那种彻骨的寒冷令他忍不住低头咳了两声。谁能想到邀月教的教主,会是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少女?

“为什么……”他想问为什么,却发现不知该先问哪个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魔教教主,还是为什么你要欺瞒我,为什么你要在我产生带你回去的想法后,才让我知晓真相……最重要的是,既然知道我要来杀你,为什么之前却还出手救我?

玉微澜没有理会他纠结的眼神,只是直直望住他道:“你现在既然来到了邀月教主的面前,便可以如之前所尽管来杀我。”

是啊,他千里迢迢寻来此处,不就是为了潜入邀月教总坛,杀了邀月教的教主吗?

想起邀月教百余年来的种种恶行,和师门自小对他的教导。他怎能轻易辜负他们的期望,而对一名魔教中人心软?

李琅玉终是拔出了从不离身的宝剑,几步走到玉微澜面前将剑尖对准了她。步光神剑在夕阳下闪着银色的神光,直直地反射在眼前少女白嫩皎洁的脸上。她甚至还没有自己的弟弟大。

这一剑,他真的该挥下去吗?

“杀我之后,还请你放过我教中其余弟子。”玉微澜闭上眼,在这邀月教青黄不接的时刻,刚刚将千机毒指炼至三层的她,根本敌不过眼前的八派大弟子。原本她是想骗他去那冰洞中,悄无声息地消灭这个要杀她的八派弟子,但终究她还是心软了,现在心软的后果不管是什么,她都认了。

日头再次落下的时候,歌月山上的蝶翠坪传来神剑坠地的声音,在这日夜交替的时分听来那么清晰。

“我输了。”那个从来不曾认过输的少年,原本清亮的声音带着受寒过度的沙哑,却仍掩不住语气里的黯然和疲惫,“那个赌约,是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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