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室友们:“你们有什么愿望?”
画家说:“希望我的作品有人爱。”
眼镜说:“希望我的取向有人爱。”
大叔说:“希望我有人爱。”
说完大叔无助地哭了。……怎么任何时候都是你最惨啦!
独在异乡为异客
我躺在床上,听周围闹哄哄的。
金氏怪叫:“就说我卫生纸耗这么快,还不被我逮到你!?”
八达哀嚎:“金氏你放手!有什么等我上完大号再说!”
排长轻蔑:“老猪啊你肚子这么大,怎么肚量却怎么小?”
锅炉嚷嚷:“喂喂闹归闹,别碰到水啊,刚烧开的。”
烂操叹息:“水是开了,可是正妹的心门何时为我开?”
嬷嬷惊叫:“哎呀大卫你怎么又不穿衣服,羞死人呐——”
大卫咆哮:“刚跟你说话不理我,脱了一件立刻被注意到了这算啥!”
一灿喷烟:“里懂得卖漏挣加纯债港也涮咬滋滋滋迷呢(你懂得卖肉增加存在感也算有自知自明呢)。”
老蜗挖鼻:“你们吵完了记得去帮我买份卤肉饭啊。”
真是的,415无论何时都静不下来,这么吵我根本睡不着好吗。不过这种随便记记就能当相声脚本的对话又让人忍不住倾听,听着听着就笑起来,就不得不参与一下了。
我爬起来说:“老蜗!人类之中你也算是最……”
后半截话像是再没更新的太监文,烂在了名为嘴巴的坑里。
五个陌生人从不同方位奇怪地看我。五个,不是九个。五个,不包括锅炉烂操金氏排长八达大卫嬷嬷老蜗一灿中的任何一个……
我又梦见他们了。在这打盹的短短时间里。
“小黄你睡傻啦?”一个胡子拉渣的男生问。
“唔……”我闷闷地应了一声,重新躺下来,面壁,戴上耳机。
“逆转昔日”的后遗症还在继续,像是没有如期收到稿子的编辑般不依不饶没完没了,而我如一个思维枯竭的废柴写手,无计可施,放弃治疗。
来到这个崭新的“大二”已经是第三天。如果用一部美剧的题目来形容这三天的我,那无疑是:傲骨贤妻。……不对,无疑是行尸走肉。唉,你看我有多么恍惚。果然,当一个人不再是原来的配方,也就失去了熟悉的味道。我使用后悔药改变未来的时间点是初三,不知道那之后的我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才会从415的“段段”变成了农大的“小黄”。不知道。没兴趣。
“小黄书都读完了喔?”一个豁牙问我。……这什么问题!谁看小黄书了!还有你的牙虽然也算有特点,但是给锅炉工的龅牙提鞋都不配!话说农大的期末考时间跟我的母校不一样,母校这时差不多已经打完收工了,农大却只是箭在弦上。这个213宿舍于是每天忙于复习。唯独我无动于衷。因为这不是我该拥有的生活。
“没读。”我回答他。心里一痛。这要是在415,我一说“没读”烂操就会火速回我一句:“擦!想不到你浓眉大眼也会得这种见不得人的病!你咋不得艾滋咧?!”
如果能再见烂操,我,甘愿他得艾滋。
“才怪呢,看你这么轻松绝对读完啦。”我隔壁铺的一个有双下巴的小胖子笑着推了我一把。我忽然无名火起。你凭什么碰我?你只有两个下巴也配碰我?!我烦躁地说了一句:“离我远点!”
这么冲的语气让这宿舍的气氛变得尴尬,我有一点后悔,我本不是容易跟人起冲突的性格。可我又有一点暗爽,类似一些心浮气躁于是恨不能跟谁打一架的中二心理。如果要用小学生的笔法表现这种矛盾,我耳边这时应该出现了小天使和小魔鬼,小天使说:“你酱不对,好好想想自己哪儿错了。”小魔鬼说:“想个毛,你一点错都没有。”小天使说:“不,你就是错了,快认错。”小魔鬼说:“行行行错了行了吧?”小天使说:“呵,你没错,你怎么会错?错的都是我。”……
……好像有哪里不对。唉,随便吧。我已经是个连小学生作文都写不好的废物了。
我只是凭着本能在反抗现在的生活。总觉得一旦接受、尝试融入,就是对过去的背叛。我不能这么做。
可是,我还能怎么做?还能有什么办法让我夺回过去的生活?
“呃呃,行了,快考试了大家都挺烦的。”一个看着就是万年和事老的家伙站起来打了圆场,“我们去吃饭呗?”
其他人纷纷赞同,包括刚被我呛了的双下巴。可恶,有点出息好吗?不爽就跟我干架啊,再不然吐个槽也行啊,这种假模假样和和气气的成熟宿舍氛围算什么?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一动不动,拒绝妥协。他们感到无趣,带上门走了。但没一会儿,门又开了,溜进一人来,丫的个头比较小,穿一件印着《高达》角色阿姆罗的动漫文化衫。
如果说我对这宿舍的谁有一点亲切感,就是这货了吧。无他,丫也是个动漫迷,书架上除了漫画还有机器人手办,一如“小黄”的书架——物是人非爱好却不变,也真是讽刺啊。这两天,阿姆罗有事没事找我扯些二次元话题,而我以漠然的态度表明了不想愉快玩耍的决心。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有热脸蛋我有冷屁股。
可丫又来了,丫说:“小黄你表酱,你一酱我就觉得有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不要对我使用这么古老的歌词梗!刘德华这辈子只唱过《恭喜发财》而已!我在心里吐槽,还是不理他。
“小黄啊,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疏忽了你的感受,可是男人总有应酬的,你得理解。”
……画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是我的错觉吗!某种程度上好有415的感觉!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就让你我重温痴狂的往日,在今夜。”
阿姆罗撂下这番话后扬长而去。我整个傻了。小黄!你到底是走上了怎样一条路!我比之前更加期待啊不讨厌这个新生活了啊啊啊啊!
汽车人,变形,出发!
黑夜说来就来了。万籁俱寂。我缩在被窝里。
记得梅子有阵子使用一个签名档:“无奈的时候就睡觉吧,那里有梦。”我吐槽她:“虽然看起来很文艺,但你其实只是贪睡而已吧?”她说:“讨厌!被发现了!”
现在想想那话其实很对,尤其适合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能做,可不是只能睡觉?短暂地逃避现实,还能在梦中缅怀过去。管这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想到梅子又让我难过了起来。她也是我失去的过往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我想快点睡着,不幸的是白天睡太多了,此刻无比清醒。倒是213其他作息规律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好羡慕他们,好想放火烧他们脚毛。
正辗转反侧,谁拍了我一下,吓得我汗毛一竖,一翻身我看见了阿姆罗,他用手势示意我:出去聊聊。
我用手势告诉他: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我用手势告诉他: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阿姆罗急了,又做了个“约嘛约嘛就当被骗约一次看看嘛”的手势。
我也对他做了个“约你妹约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的手势。
丫迅速做了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拿错剧本了吧”的手势。
好吧,其实我没有很认真研究他手势的含义,我只觉得这人很烦。焦躁的感觉加剧了,索性一掀被子爬下床,阿姆罗大喜,前后脚一起出了宿舍。
月明星稀。农大有着让我非常羡慕的辽阔土地,如果把这里比作金氏,那我的母校就只能是排长。八达曾经充满向往地yy在农大偷菜偷鸡的幸福生活,结果反而是我来到了这地方,并且丝毫没有体验的欲望。
阿姆罗将我带到了比较荒郊的一处,我的打架冲动不知不觉烟消云散成“没人爱更要爱自己”,不禁停下脚步:“那个……我要回去了。”
“急什么?”阿姆罗邪魅一笑,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样东西,一条皮鞭!……好吧,项链。
“送那个给我也是没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大叫。那是一串大大小小的贝壳串成的项链。地摊上随处可见,学生情侣的物质生活果然很贫乏啊!我在说什么!
“你最近真的有点不对劲喔。”阿姆罗说,“但我理解,毕竟我有着不输给你的正义感。这几天净复习而不出任务,早就心痒难耐啦。”
他一边说一边戴上项链,每一枚贝壳都开始绽放夜光。等等,这……什么情况!阿姆罗身后开始浮现出一座黑影,有轮廓急速拔高!
……我在做梦吗……我看到了……一台……机器人?!
机器人啊!真的是机器人!仿佛变形金刚、百变雄狮、环太平洋、eva、天元突破、高达系列……总之就是机!器!人!
我大张着嘴巴问阿姆罗:“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呼呼呼,好问题。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告诉你……”阿姆罗右手绕过后脑勺捂住脸,摆出羞耻的中二造型,“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闭!嘴!”
“好吧好吧,你也真是猴急呢。”阿姆罗意犹未尽地耸耸肩,“那么,我们出发吧!”
伴随着他的话,足有十米高的机器人伸出手,将我和阿姆罗一起抓了起来,我发出惊叫,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杯优乐美奶茶。机器人的胸脯开了一个洞,将我们放了进去,又合上。
我来到了一个仿佛是驾驶舱的地方,但并没看见眼花缭乱的仪器,两张舒适的皮椅前是一堵透明的墙,仿佛一个家庭影院,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部。我还没消化完,视线改为了俯瞰,这个机器人!飞起来了!
没有想象中火箭升空般的轰鸣声,也没有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机器人飞得又快又稳,我脱口而出:“是用反引力飞行?”
“嗯哪!环保嘛!”
“驱动方式是脑波同步?”
“必须!否则哪能这么顺溜!”
“敢飞得这么嚣张应该有隐形系统?”
“肯定的!我说你这都啥废话,拉风侠明明是你我爱的结晶啊。”
……鬼才跟你有爱啊!不过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小黄的隐藏身份是个科学家?不不不不可能,作为一个理科废,我最擅长装的只有逼而没有机器人。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拉风侠这么挫的艺名是谁允许的!
正想着,拉风侠像那些突然宣布出柜的艺人般,转弯了,穿过林立的高楼大厦,飞扬跋扈地落在了一条街道的正中央,重于泰山的质感着陆竟轻于鸿毛,而那单膝下跪一手按地的参见姿态又有一种中二感!真是恶心帅啊!
“咔、咔、咔……”拉风侠站直了,左手臂发出连串金属声响,一支乌黑的兵器缓缓浮现,凭直觉我知道接下来必将上演一场类似奥特曼非礼小怪兽的激情戏码,这暴走的剧情我已经管不着了!
然后拉风侠从裂开的左手臂里拿出一根巨大的扫帚。
然后拉风侠开始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扫起大街。
……扫大街!为什么会是扫大街啊!不是说好要跟小怪兽滚床单吗?!然而阿姆罗却露出了销魂的表情,每一个毛孔都往外喷射着“热血沸腾”四个字。热你妹喔。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哈哈,搭档,我知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但你要了解这只是前戏,热身运动,稍后就会有更激烈的战斗等待我们。”
“是喔?”
“嗯!雾霾让许多高楼的外墙变得脏兮兮的,擦洗已是刻不容缓。还有最近都没下雨,一些花花草草也早就到了浇灌的时候。”
“……所以我们是来做公益的吗?!”
“公益难道不重要吗?非得打仗才叫爱护地球吗?”
“……话是没错,但那样特地开个机器人的意义何在?”
“机器人超酷啊!”
我捂住脸。好吧,刚才确实有一瞬我以为穿越到机甲文了,还是种田文我就放心了。
这时传来了一串狗叫声。拉风侠的动作慢了下来,我的第一反应是狗狗凭借灵敏的嗅觉发现了什么,但那叫声越发凄厉起来。
“去看看!”阿姆罗说,拉风侠立刻默契地迈向声源。
远远的,我们看见一个穿着肥裤留着长发的男孩拿着铁管在打一条土狗,那狗狗被拴在电线杆上,逃也逃不掉,只能求饶似的不断叫。男孩则笑得十分开心:“叫!再叫大声一点啊!”
作为一个总有一天要成为铲屎王的男人,当时我就炸毛了!我脱口叫道:“扁他!”
“哟西!”阿姆罗打了个响指,“得令!”
拉风侠往下一蹲,高高跃起,在半空中解除了隐形状态,虐狗狂魔只觉头顶忽然闪过一道巨大的影子,接着就被自上而下的风压吹得几乎站不稳,定睛一看傻了:一台好莱坞亲生的机器人!它一手将那路灯跟花一样拔起来,可怜的汪星人脖子自由了,屁滚尿流地跑走。
虐狗狂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恰好坐在刚才那只汪星人失禁的产物里。看着真解气呀,我决定称呼丫为颠趴。(注:颠趴是福州话里“蛇精病”的发音。——by《你也能轻易学会的福州话》)
“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阿姆罗哼了一声。
“你认识他?”我问。
“中学同学,那时候他就老欺负我。当众羞辱我沉迷动漫很幼稚,说巨大机器人的研发根本不现实,还亲手撕毁了我魂牵梦萦的瓶邪同人本。”
“等等!最后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可是你看,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个欺凌弱小的瘪三,我却已经实现了梦想,成为了一名机器人驾驶员,用行动证明了:莫欺少年穷,瓶邪dafahao!”
“可是你看,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个欺凌弱小的瘪三,我却已经实现了梦想,成为了一名机器人驾驶员,用行动证明了:莫欺少年穷,瓶邪dafahao!”
“什么鬼结论啊!”
可是阿姆罗的激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他忽然对我说:“我知道按照纪律是不该在人前现身的,但是向这种人渣彰显存在应该可以更好地起到惩戒作用,你会原谅这样任性的我吗?”
“呃啊……我理解。”
“那么,我可以再违规一次,在临走前对他说一句警告吗?就一句!”
“你说吧。”
于是,拉风侠一手叉腰,另一手正气浩荡地指着颠趴,厉声高吼:“瓶——邪——王——道!”
然后,双臂高举,冲天而起。
……怎么到最后还是在讲瓶邪啊啊啊!
假如能够回到往日时光
激动人心的时光就像年迈的老排,说过去就过去了。拉风侠带着我和阿姆罗返回农大,在阿姆罗装模作样打了个响指后,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看似与我无关的青春,结果还是有天马行空的奇妙物语啊……
之前我曾幻想:阿姆罗有个来自外星球之类酷炫狂霸拽的背景,后来发现他其实也跟我一样,走在地球屌丝提纯技术的前沿。这样的人能够duang地打造出一台机器人,那只可能是加了名为吹牛逼的特技。
“做了好事真开心,回去睡觉吧。”阿姆罗搭着我的肩膀说。
“那之前你先跟我说说拉风侠的来历?”
“来历?”阿姆罗挠挠头,“你不都知道吗?干嘛要我再说一次?”
“……想再听一遍不行喔?你每部新番只舔一遍喔?”
“行行行。”丫立刻妥协了,我的喜怒无常还是有点威慑力的,“就……我们爱的结晶啊。我是说,我们都超喜欢动漫的对吧?所以,神才会送给我们这个!”
他抓起那串贝壳项链。跟我想的一样,这货才是一切的关键。尽管它怎么看怎么廉价,几乎每个靠海的旅游景点都能买到。
“我在田里捡到它的。”阿姆罗眉飞色舞,“咱学校田超多的不是?那天抄近路,结果看到它泡在泥水里,当时第一反应是田螺,捞起来发现不是一枚是一串。然后我当时很饿啊,一直想着去吃刀削面,然后——”他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我面前的地上就真的出现了一碗面!”
我若有所思,阿姆罗又说:“本来我也没觉得这是我想出来的,还想说谁那么不卫生把面放路上呢,那面上如果有几片香菜就更好了——我这一想,面里立刻就出现了香菜!”
“只要想一想就能出现?”我说。
“对,简直太屌了吧?我都不敢相信。于是我立刻来做实验,当时日本刚好有一款最新的高达手办发售,我超想要,我就努力地想象那手办……就真的get了!”
我点点头,疑惑解开了。毕竟有过随便就在地摊上买到能联通五感的玩偶啊,关于人类的说明书啊,能够吸收运气的戒指啊之类奇葩道具的经历,阿姆罗的故事没啥不好接受的。当然它的确是会更扯一点。灵光一闪,我说:“这不是很像田螺姑娘么?”
“你说那个火星神话?”阿姆罗说。
“对,一个农夫捡了田螺回家,结果田螺里出来个萌妹,每天给他做饭……”
“喔喔,也许那田螺跟这贝壳是同一类物质。穷逼肯定会非常想要妹子照顾自己,这样的想法被田螺具现化了!”
“是的,然后古人没文化,把这编成一个神话故事流传。其实只是贝壳的某种成分被脑电波给激活了,释放出能量物质构成了实体。”我说,“其实跟海市蜃楼也很像,贝壳刚好是海里的东西。”
“说白了田螺姑娘讲的根本是死宅的妄想啊!其实她是以性感围裙造型在做菜吧!她会温柔地对农夫说:‘主人回来啦,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
“总之,拉风侠就是你用这项链具现化的就对了。”我阻止阿姆罗进一步玷污经典。
“是呀,我一直都最喜欢机器人啊。不过虽然是以我的想法为基础,你提供的各种好梗也功不可没。还记得吗?我本想让拉风侠前凸后翘,是你狠狠地骂醒了我。”
“……换成现在我会想用打的。”
“呵呵,要不怎么说正义需要联盟呢。每一个成功的英雄背后,都少不了好基友的相助。当我们齐心协力创造出拉风侠后,我终于能如愿服务人民,拯救世界!”阿姆罗兴奋地抓住我,“小黄,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我重讲一遍这段往事了。这跟每一部蜘蛛侠重启都要让本叔叔再死一次是一个道理,你是提醒我勿忘初心,以及你有多重要对不对?我不会忘记的!”
……这家伙出乎意料的好应付。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链子借我下。”
“这么晚了你要它干嘛?如果是需要温暖多毛的胸怀,我……”
“滚你妹的老逼灯,拿来!”
阿姆罗交出链子时虽然表现得略大方,但一句带笑的“别弄坏啦”还是让我感受到,这是他的东西,不是我的。就算我们似乎是好朋友。
这份距离感让我不想告诉他,我要用这链子做什么……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接过链子就放进了口袋,避免它与我直接接触,身心不可避免地被一种狂热占据。借口上个厕所才睡,我转身出了农大。
我在夜路上奔跑了一会儿,打到辆黑车,直奔母校。
上次来的时候,我听说了这个母校将会在暑期改建,下学期开始,学生们都会搬到大学城的总部去。显然这个企划已经提上了议程。一些建筑已经被围了起来,一些建材与设备已经到位,曾经的小花园变成了露天仓库,盘踞着挖掘机、卡车啥的。外教、考生、打工爱好者等历年暑假的留校钉子户估计也走得差不多了吧。我头一次感觉这个总呈现饱和的弹丸之地如此辽阔与冷清。
我走进人去楼空的宿舍区,脚步声分外清晰,心跳越来越快。
看到415的牌子了。
我在门口站定,从口袋里拿出那串贝壳项链,深吸一口气,戴在了脖子上。
不需要刻意集中思绪,我没有一刻忘记他们。
空无一人的宿舍里传出声音,我颤抖着伸出手,敲了敲门。
“我回来了。”
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躺在床上,听周围闹哄哄的。
嬷嬷嚷嚷:“大家起床咯,太阳都照到屁股啦!”
烂操淫笑:“你这老女人,愿意摸你屁股的也就太阳公公而已了。”
烂操淫笑:“你这老女人,愿意摸你屁股的也就太阳公公而已了。”
金氏提议:“不如让老排劝劝太阳别耍牛氓?毕竟他们都是公公。”
排长微笑:“提醒我了,今年阉割白猪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一灿惊呼:“诶,芥系虾米关,肿莫芥末娘(这是什么光,怎么这么亮)?”
大卫谦虚:“噢不好意思,是我雪白的胴体在反光呢。”
八达不满:“喂你们小声点行不行?老蜗刚睡着!”
老蜗感动:“患难见真情,想不到八达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锅炉吐槽:“屁啦!他在偷你的泡面啊!”
我笑了,还糊着翔的眼眶有些湿润。我怎么说来着?415果然是无论何时都安静不下来啊。吵死人了!
昨天晚上,我借助贝壳项链的力量召回了锅炉他们。一如阿姆罗提供的资讯,越是强烈的愿望,具现后的效果越是真实。此刻我眼前的他们有血有肉,能呼吸心会跳,外形与内在都是我最熟悉的样子。
他们不是受我操控的木偶,而是独立自主的真人。因为我希望他们是真人。
我重新拥有这些朋友了。我是多么高兴啊!
昨晚我是带着泪痕入睡的,细腻婉约的程度足以把嬷嬷赶下娘坛。迷迷糊糊中产生一种担忧:既然大家如我所愿般真实,那么他们第二天看到这个空荡荡的校园会作何感想?一旦他们产生了怀疑,我还可以说自己夺回了青春吗?
然而,当我走出宿舍,悬着的心又放下了。
校园生机盎然。卫生间里有人在洗漱洗衣,走廊上飘着五颜六色的内衣裤,楼下早餐工程的大妈在卖包子豆浆,宿舍楼后的操场传来踢球的声音……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校园元素。非要计较,那就是415仍是分家前的状态,大反派还在他的110宿舍里与岩班长上演着正邪不两立——抬头看见我,丫还挥了挥手,露出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笑脸。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食堂、小卖部、图书馆、体育馆、教室……一定也都在如常运行吧。我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垂在胸口的贝壳项链。这东西的魔力竟然有这么大!我可以在它制造的世外桃源里,继续与睡在我上下前后左右铺的兄弟共度青春!
我的心情也像是这天空一般,万里无云。
“段段,发什么呆?”嬷嬷又在叫了,“趁今天这么好天气,我们得把卫生做做,不许偷懒。”
我回过神来,大声应道:“造啦,臭老太婆!”
就像是要洗去那几日的阴霾一般,从这场卫生开始,往日重现。
我们分配锅炉工去打水,对热爱烧水的他来说,哪里有水龙头哪里就是故乡,相信他一定能打来最清澈的水。因为这是个力气活,我们还将金氏发配给他当助手,临行前,排长殷切鼓励:“好好干,等着做注水猪肉呢。”而金氏也温柔地回应道:“打个屁的水喔,明明你脑袋里的水就用不完了。”
高人大卫被我们委托擦拭高处的玻璃,对此他当仁不让,没两下就喊热而把衣服脱了也是干劲的证明,只是当他想把裤子也脱掉时遭到了一致反对,因为这已明显跟干劲无关了。心灵手巧的嬷嬷则负责擦拭家具,不愧是从大清朝当女仆当到现在的人啊,见他那么认真、细心,我们感动地说:“嬷嬷,别忘了把自己也擦擦。”嬷嬷说:“为什么?”我们冷笑:“世界上还有人比你这老巫婆更脏?!”
要擦床板,被褥就得先转移,拿出去晒是个好主意。对此烂操十分悲伤,他说:“那么多人都在晒女友,我们却在晒被子。”八达说:“可是烂操,许多个夜晚我都看见你抱着被子又蹭又亲,仿佛爱侣,你那时在做什么梦呀?”烂操说:“啊,果然这种天气就是要晒被子呢,走走走。”“烂操你站住,逃避不是男子汉!”
在大家热火朝天之际,唯有老蜗睡得不省人事。我们曾劝他快快起,要学小蜜蜂爱劳动,丫居然迷迷糊糊回了句:“那麻烦各位小蜜蜂帮我打份鸡腿饭。”你说气不气人。这种不事生产又碍手碍脚的人本身就是大型垃圾。经过商量,我们把老蜗抬到垃圾堆去丢掉了。失去一个朋友让人难受,八达第一时间用搜刮遗产的方式表达了缅怀。
由于走廊面积有限,所以我和一灿带着放不下的被褥去了五楼露台,不幸发现那里已成为女生的殖民地。我看到了小苹果、眼镜娘与武则天。武则天剑眉一竖:“滚,这里没地方给你们晒。”然而一灿可是号称刷脸就能进瑞士银行的男人,立刻有女生围过来表示他可以把被褥铺在她们的被褥上晒,当时的台词特别一语双关:“你可以压我身上,不要紧哟。”真是太不矜持了。
这时,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福。”
回过头,我看到了春菜,以及帮她抱着被褥的小猫。
“……阿春。”
春菜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干嘛跟看到鬼一样?”
“没……”我的语气微微颤抖。
“我们来晚了,没地方晒了。”小猫遗憾地说。
“都怪你拖拖拉拉的。”春菜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我也就在追你的时候动作比较快。”小猫笑着说。
“这人超恶心的!”春菜对我说,“阿福你也觉得吧?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喔。”
“因为你们半斤八两啊。”我说。
春菜笑着来揍我,我笑着闪躲。
她也回来了,真好。这样就好。
那么,想见的人,就只剩下……
手机适时响了,我接起来,那头传来梅子的声音:“我到你学校啦,你在哪儿呀?”
我说:“我马上去接你。”
放下电话,我忽然产生一种冲动,便对春菜说:“有个人我想介绍你认识。”
“噢,好啊。”
她她
正式引荐春菜与梅子给对方,还是第一次。
“呀,你就是梅子。阿福有跟我讲起过你哦。”春菜热情地握着梅子的手,“果然长得很萌呢。”
“你真会说话……他也老跟我说起你这个闺蜜。”相较春菜的落落大方,梅子显得有一点紧张。
“这是我男朋友。”春菜介绍小猫,然后暧昧地笑笑,指着我,“这是你男朋友。”
“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梅子窘迫。
“哈哈,‘还’?”
梅子吐了吐舌头。
“我跟阿福以前约好,找到喜欢的人要带给对方看看,就当是见家长了。”春菜慈爱地拉着梅子的手说,“阿福这孩子虽然有点笨,但绝对是个好男人哦。做他女朋友会超幸福的!”
“我跟阿福以前约好,找到喜欢的人要带给对方看看,就当是见家长了。”春菜慈爱地拉着梅子的手说,“阿福这孩子虽然有点笨,但绝对是个好男人哦。做他女朋友会超幸福的!”
梅子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我知道啊。”
比起我的优柔寡断,梅子一直要更坦率些。
我暗暗吸了一口气。就是现在,别磨蹭了。
说吧,就当着她的面。
“既……既然这位小姐卖得一手好安利……”我把目光从春菜身上移到梅子的身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梅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好样的,告白啦!”春菜夸张地叫了一声,一拍小猫,小猫僵硬地叫起来:“那个……在一起!在一起!”
梅子害羞地笑了,我把她的手牵起来。春菜与小猫一起鼓掌。
“真为你们高兴。”春菜笑着说,“我高兴得……高兴得……都不知道接着该干嘛了。”
“电灯泡立刻消失吧?”小猫提议,“我觉得他们现在会比较想过二人世界。”
“哦哦,对对。我们走。”春菜立刻拉着小猫转身,走出两步,回头对我说:“阿福,好好对人家。”
“……嗯。”
春菜离去的背影,深深地烙印在我的眼中。不知为什么,我看出一丝逃离般的慌张。
然后我脸上一湿,梅子踮脚亲了我一下,她脸红红、笑眯眯地挽住我:“终于肯说了吗?哼,原谅你……”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也不知道对梅子的告白该算一时冲动还是水到渠成。但,在搞砸了自己的生活又重新找回后,我就有一种只争朝夕的想法,有些事,应该变化了。
春菜的男朋友是小猫,这是不会变的。所以应该变的,就是我吧。
依偎着我的梅子,笑得那样幸福。所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吧。
是正确的吧……
其实一开始让我还这项链,我是拒绝的
这天晚上,在我的提议下,415举行了舍撮。梅子也参加了。这是继嬷嬷之后,第二个出席415家宴的女性,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在饭桌下和她悄悄牵手的时候,我的内心平静安祥。
这次聚餐的饭馆离平日稍远,吃饱喝足我们在车站等公交,有说有笑。冷不丁,一个此刻我最不想看见的人出现了。
阿姆罗!天哪丫怎么会在这里?我消失的这一天里有接过他的电话,当时就立刻关机了。如果我是在裸奔的柔波里甘心做一条水草的笨国王,阿姆罗就是那个一惊醒梦中人的熊孩子。我不要被拉回现实!
我试图往大家身后躲,然而眼尖的阿姆罗早已看透了一切,大叫一声:“小黄!”立刻冲了过来。
“小黄你去哪里了?一觉醒来没看见你人,我很担心啊。”阿姆罗激动。
“你认错人了……”我说着全球烂借口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台词。
“错?怎么可能。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你身上几根毛我都一清二楚。”阿姆罗大概是想强调他跟我关系有多铁,但这是什么鬼说法啊!
忽然阿姆罗抬起了我的下巴,我脖子下深邃的事业线……不对,脖子下隐藏在衣服里的项链暴露无遗,他松了口气:“这个还在就好。”
“……请你离我们远点。”我推开他。
“小黄你干嘛酱对我啊?”阿姆罗委屈,然后自作聪明地陷入了某种妄想,狐疑地看着烂操们,渐渐,表情变得困惑,变得恐惧……
“小黄……你该不是被幽灵缠上了吧?”
“你丫从刚才起就在瞎逼逼什么?”火爆的排长出口了。
“我记得看过个新闻,你是失踪人口……”阿姆罗看着排长,又看烂操,“你好像被发现从山上摔了下来……”
我愣住了,阿姆罗怎么这么说?他应该完全不认识烂操他们才对啊。
……等等,在这个世界,虽然烂操们没能和我上同一所大学,可不代表他们不存在,他们应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生活着才对。可听阿姆罗的意思……他们遇到过不测?那些不测会是我穿越时空带来的吗?那些不测就是导致我们各分东西的原因?!
我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这一想,整个人如坠冰窟。
“你怎么了……”梅子不安地问我,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走,我们快走!”
“慢着,小黄!”阿姆罗伸手抓住我的肩,碰到了项链,我一惊,以为他要抢回去,忙攥着项链一闪,不料弄巧成拙,项链它——断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贝壳大珠小珠落玉盘地掉得满地都是,“啊!”我发出一声惊呼,梅子们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在我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几枚贝壳后才重归清晰。
为时已晚,他们都察觉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集体傻眼。
“……这些人是你虚拟出来的?!”阿姆罗大惊失色。
我的脑子乱得像吸毒明星的私生活,之前的欢乐全都摇摇欲坠,不幸中的万幸是大家都还在,看来只是要维持十个人的成像,仅有几枚贝壳也是可以做到的。
一直等着的那班车来了,阿姆罗还想阻挠,但他被满地的贝壳绊住了,捡个不停。而嬷嬷们亲眼看见自己的形象变得薄如蝉翼,都有些恍惚,鬼使神差就被我推上车了。我们得以暂时逃出阿姆罗的魔爪。
可是那然后呢?
几乎只有我们的车厢内,空气令人窒息,我不敢与他们对视,手脚冰凉,就像是失去他们的那一天,卷土重来了。
再说阿姆罗,他趴在地上捡干净了所有贝壳,装进随身一个小塑料袋里,刚想去追我,来了个不速之客。
“唷,看看这是谁?”
阿姆罗回头,看到了之前修理过的冤家——颠趴!他还是那样仰着脸叼着烟,一身流气没人爱理会,“真是你啊。几年没见还是那个鸟样。”
阿姆罗想说些什么,颠趴出其不意伸手一捞,把那袋贝壳抢走了:“看你刚捡得跟狗吃屎似的,什么玩意这么宝贝?”
“还给我!”阿姆罗急了,颠趴踹了他一下,他捂着肚子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