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已乱成一团。倭人贵族们哭喊着，推搡着，想挤上救生艇。秦军士卒持刀维持秩序：“妇女儿童先上！男人后退！”

但三艘救生艇很快坐满，全是秦军自己人。最后一个上艇的，是那个刀疤脸船长。他上艇前，深深看了一眼挤在甲板上的倭人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变得冰冷。

“你们。。。你们不能丢下我们！”一个倭人大名扑到船边。

“船太小，载不下所有人。”船长淡淡道，“诸位。。。自求多福吧。”

救生艇划开，迅速远离正在下沉的“平海”号。

藤原清正站在倾斜的甲板上，紧紧抱着孙女。海水已经漫到脚踝，船正在快速下沉。他看向那三艘远去的救生艇，又看向更远处那两艘安然无恙的货船，突然仰天大笑。

“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笑声凄厉，“什么迁居咸阳。。。什么赐宅授田。。。都是骗局！大秦。。。大秦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活着！”

“祖父。。。”藤原雅泪流满面。

“孩子，不怕。”老人抚摸着孙女的头发，“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到死才明白。。。我们倭人在秦人眼中，连猪狗都不如。。。”

一个巨浪打来，船体断成两截。惨叫声中，一百八十名倭人贵族连同他们的家眷、仆从，全部坠入冰冷的海水。

对马海峡的漩涡无情地吞噬着一切。偶尔有几片碎木、几件衣物浮上水面，随即又被浪涛卷走。

半个时辰后，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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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日晚，广岛都护府。

黑冰台密使呈上报告：“九月初七未时四刻，‘平海’号在对马海峡遭遇台风触礁沉没。船上二百一十三人，其中秦军士卒三十三人，倭人贵族及家眷一百八十人。救生艇三艘救起秦军三十三人，倭人。。。无一生还。”

王离放下报告：“打捞情况？”

“已打捞尸体五十七具，皆已面目模糊，难以辨认。按海葬惯例，已于对马岛就地掩埋。”

“财物呢？”

“随船沉没，水深流急，打捞困难。”

“嗯。”王离点头，“写奏报吧。记：台风突发，舟船倾覆，士卒奋勇救人，然风浪太大，只救得同袍。倭人不习水性，尽皆罹难。天威难测，臣等痛心疾首。”

密使记录：“那剩下的两批。。。”

“暂缓。”王离道，“等第一批的‘噩耗’传开，看剩下那些人的反应。若有人胆敢怨。。。那就需要第二批‘海难’了。”

消息很快传回倭岛各郡。

奈良郡，原邪马台国旧都。当卑弥呼听到叔父、兄弟、侄辈全部葬身大海的消息时，她正在织机前劳作——投降后，她被软禁在一处小院，每日需织布三丈。

“全部。。。无一生还？”她手中的梭子掉落在地。

“是。。。船触礁沉没，风浪太大。。。”报信的倭人侍女颤抖着，“听说秦军士兵也只救起自己人。。。”

“自己人。。。”卑弥呼惨笑，“他们从来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奈良城的街道上，倭人百姓低着头匆匆行走，秦军巡逻队持戟而过。

“传话出去，”卑弥呼缓缓道，“就说。。。我邪马台王室感念陛下恩典，虽遭遇不幸，然天命如此，不敢有怨。愿族人安息，愿生者。。。顺从。”

侍女惊愕：“陛下。。。您。。。”

“不然呢？”卑弥呼转身，眼中已无泪，只有死灰般的平静，“难道要我号召族人复仇？然后让他们像矿场里那些人一样，被活活累死？或者像长门那八百人一样，被集体处斩？”

她拾起梭子，继续织布：“告诉剩下那些要迁往咸阳的贵族，想活命，就夹起尾巴做人。秦人要我们笑，我们就笑；要我们哭，我们就哭；要我们去死。。。我们就自己去死，别连累族人。”

消息传开，倭人贵族圈一片死寂。原本对迁居咸阳还抱有幻想的，现在彻底清醒。第二批、第三批名单上的人，开始“主动”上书，有的称病，有的说年老体衰不堪远行，有的表示愿留倭岛为秦人治理出力。。。

“都怕了。”韩信看着这些上书，淡淡评价。

“怕了好。”王离道，“怕了，就会乖乖听话。传令：准其所请。迁居咸阳之事，暂缓。所有倭人贵族，分散安置于各郡，严加看管。”

“那卑弥呼。。。”

“继续软禁。每月让她公开露面一次，宣讲归顺之利。”王离顿了顿，“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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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倭岛郡县制全面运转。

石见银山的矿奴在“产额奖惩制”下拼命劳作，月产白银已破十万斤。奈良皇家庄园的农奴在先进农具和严苛管理下，秋粮丰收，上缴粮仓堆积如山。

十七郡的学堂里，三万倭童诵读秦文。成人夜学强迫十六至四十岁倭人学习秦语，违者罚为矿奴。

广岛都护府，韩信审阅着年终汇总。

“都护，各矿场十一月产量：粗银十二万斤，金五千斤，铜八万斤，铁十五万斤。农庄上缴粮二百三十万石。各郡赋税折金八十万。。。”主簿声音有些激动，“这还只是开始！”

韩信点头：“第一批金银已运回咸阳了吧？”

“十艘楼船，五日前已从广岛启航，由渤海舰队精锐护送。”主簿压低声音，“船上还有。。。对马海难的详细报告。”

“嗯。”韩信望向窗外。广岛城的街道上，倭人百姓低头行走，见到秦吏立刻让道行礼。学堂里传出整齐的诵读声，店铺招牌全是秦文。

文化在清洗，身份在重构，记忆在抹去。

而海上那一百八十条人命，已成禁忌。倭人不敢提，秦人不屑提。只在夜深人静时，有母亲用倭语低声告诫孩子：“记住，要想活着，就要忘记。。。忘记我们是倭人。”

洪武四年的冬天，大秦在东瀛的统治机器全速运转。黑龙旗下，血与银铺就的道路，通往一个被彻底重塑的东方。

而对马海峡的波涛深处，一百八十个冤魂在无声咆哮。他们的咆哮，注定被更深的海浪，更大的历史涛声，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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