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朔日，大朝。
咸阳宫前广场，晨曦初露中已列满仪仗。玄甲卫士持戟而立，从宫门排至章台前阶。与以往不同，今日队列中多了一抹深蓝——那是新式海军礼服，在玄黑为主的秦军阵列中格外醒目。
辰时正，钟鼓齐鸣。
百官依序入殿，文左武右，按三省六部新制列班。今日朝会非同寻常，各郡守、各军团长凡能离任者皆奉诏回京，殿内济济一堂，战甲与朝服相映，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陛下驾到！”
扶苏自后殿转出，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步履沉稳。三年帝王生涯，已让这位穿越者彻底融入角色，眉宇间既有书卷气，更有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严。
“臣等拜见陛下！”山呼之声震殿。
“平身。”扶苏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臣。他看到了站在武官首列的蒙恬，这位老将鬓角已白，但腰杆笔直如松；看到了新任兵部尚书韩信，从西域风尘仆仆赶回，脸上尚有塞外风霜；看到了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李斯，三年郡守生涯让这位曾经的权臣沉淀了许多，眼神不再锐利逼人，却多了几分深沉。
“今日朝会，议军国大事。”扶苏开门见山，“自朕即位以来，整军经武，定鼎四方。然今天下已定，丝路贯通，四海来朝，当有新的谋划。”
他顿了顿，殿内落针可闻。
“中书令，宣诏。”
张良出列，展开第一道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大秦水师改制为海军，与陆军并列为两大军种。设四大舰队：渤海舰队，驻琅琊，辖渤海、黄海水域；东海舰队，驻会稽，辖东海水域；南海舰队，驻番禺，辖南海水域；长江舰队，驻江陵，辖长江及主要支流水域。”
诏书一出，殿内微有骚动。虽然早有风声，但正式将水师升格为与陆军并列的海军，仍是开天辟地之举。
“渤海舰队司令，由原水师总提督徐福担任，晋爵关内侯。”张良继续宣读，“东海舰队司令，擢原会稽水师都督彭越担任，晋爵大庶长。南海舰队司令，擢原南海水师都督赵始成担任，晋爵大庶长。长江舰队司令，由原江陵水军都尉梅鋗担任，晋爵少上造。”
被点到名字的四人出列谢恩。徐福神情复杂——三年前他还是个“求仙方士”，如今竟成帝国海军第一将，命运之奇莫过于此。梅鋗更是激动，他本是吴芮旧部，因精通水战被提拔至江陵，不想竟一跃成为长江舰队司令。
“各舰队编制扩充至十万，辖楼船、斗舰、走舸、海鹘各型战舰，并设海军陆战军三万人。”张良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长江舰队编制三万，专司内河防御与运输。”
韩信听得目光炯炯。他是兵部尚书，自然参与过改制谋划，但亲耳听到正式诏令，仍觉心潮澎湃。
“第二诏。”张良换过一卷，“为强化海军战力，陆军二十一军团实行精兵简政。各军团由五万裁至三万，淘汰士卒中，善泳者、通舟楫者、惯涉江湖者，优先补充海军。各军团长需于一月内完成裁汰整编。”
这下殿内武将们神色各异。裁军两万，意味着权力缩减，但陛下旨意，谁敢不从？
“第三诏。”张良的声音更加凝重，“为统筹陆海军事，调整中枢军制。擢原兵部尚书蒙恬，任尚书省左仆射，总领全国军事。调九原郡守李斯回京，任尚书省右仆射，协理军政。原西域都护府都护韩信，调任兵部尚书。”
蒙恬、李斯、韩信三人出列。这一调整意味深长——蒙恬升任左仆射，实为军方第一人；李斯回中枢任右仆射，既是重用也是制衡；韩信从边疆调回执掌兵部，显然陛下要用他锐意改革的劲头。
“第四诏。”张良展开最后一卷，“调整各军团长及要职：原第三军团司令韩信既已调任，该职由曹参接任，驻陇西郡不变。原第二军团司令章邯，就地升任西域都护府都护，仍兼第二军团司令。九原郡守空缺，由董翳接任。各军团长按新编制整军，明年开春前完成改制。”
诏书宣读完毕，殿内一片肃静。
扶苏缓缓起身：“诸卿可有异议？”
蒙恬第一个出列：“陛下圣明！海军独立成军，实为远见。臣在北方多年，深知草原部落虽暂平，然海疆之患方兴未艾。昔年齐地即有海寇袭扰，今丝路既通，海上商道亦需铁甲护卫。”
“蒙卿所极是。”扶苏点头，“然海军之设，非仅为防海寇。朕问诸卿：大秦疆域，东西万里，南北五千，陆路通达，何以为继？”
殿内沉默。这个问题太大。
李斯忽然开口：“陛下之意，可是要。。。开拓海疆？”
“正是！”扶苏眼中闪过锐光，“陆上丝路，通达西域。然大海之广，十倍于陆。东海之外有倭国、琉球，南海之南有身毒、大食，更远之处，尚有未知大陆。若以巨舰载我大秦货物、文明、兵甲，远航万里，岂非又一条‘海上丝路’？”
此一出，满殿皆惊。
开拓海疆？远航万里？这想法太过惊人，连最富想象力的谋臣也未曾想过。
韩信若有所思：“陛下，臣在西域时，曾闻安息商人，其国以西有大海，乘船三月可至大秦国——非我大秦，乃西方另一大国。若其所非虚，则大海确可通四方。”
“韩尚书所，正是朕思虑所在。”扶苏走下御阶，“陆路运输，驼马负重有限，沿途补给困难。而海上巨舰，一艘可载货千吨，顺风而行，日行数百里。自琅琊至会稽，陆路月余，海路不过旬日。自番禺至身毒，陆路需越崇山峻岭，海路顺风两月可达。”
他停步在殿中央，环视众臣：“故而今日改制，非为裁军，实为转型。陆军精兵，防守国土；海军扩编，开拓海疆。此乃大秦百年大计！”
“陛下圣明！”这次是齐声高呼。
“然改制非易事。”扶苏话锋一转，“二十一军团裁撤四十万大军，如何安置？海军骤增三十七万，如何训练？舰队扩充，战舰何来？此三者，今日需议出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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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尚书省政事堂。
扩大会议在此举行。除了三省长官、六部尚书，各军团长、新任舰队司令、相关郡守皆在列。堂内悬挂巨幅《大秦海陆疆域图》，陆疆以玄色标绘，海疆新添湛蓝，赫然醒目。
扩大会议在此举行。除了三省长官、六部尚书，各军团长、新任舰队司令、相关郡守皆在列。堂内悬挂巨幅《大秦海陆疆域图》，陆疆以玄色标绘，海疆新添湛蓝，赫然醒目。
“先议陆军裁汰。”左仆射蒙恬主持，“各军团裁两万，共四十二万士卒需安置。兵部有何方案？”
韩信起身，走到图前：“臣与户部、工部已拟定《裁军安置三策》。其一，优秀者补入海军，约需十五万。其二，愿归农者，按军功授田，北地、辽东、百越新拓之地，正需屯垦，约可安置二十万。其三，愿留地方者，可转入郡县兵、缉盗司、驿站等，约可安置七万。”
他顿了顿：“此外，裁汰非因战力不足，实为精兵简政。故各军团需保留骨干，三万人须皆能以一当十。为此，兵部将制定新《陆军操典》，强化训练。”
第四军团司令项羽忽然开口：“韩尚书，某第四军团驻守天水，直面羌胡。裁至三万，防线可还稳固？”
这问题尖锐，众人皆看向韩信。
“项将军问得好。”韩信不慌不忙，“正因要精兵，才需裁军。五万人中，难免有老弱充数。裁至三万，皆选精锐，配以新式军械，战力反增。且各军团驻防，非孤军奋战——陇西有第三军团，九原有第一军团，可互为犄角。”
他指向地图：“更重要的是，各军团驻地间将修建‘军用直道’，宽十丈，夯土铺石，遇河架桥。一旦有事，援军旬日可至。此工程已由工部规划，明年动工。”
项羽沉吟片刻，抱拳：“既如此，某无异议。”
“第二事，海军训练。”蒙恬转向徐福等人，“四舰队三十七万新兵，如何成军？”
渤海舰队司令徐福出列：“回左仆射，海军训练与陆军不同。首要习水性、识海况、操舟楫。臣建议分三级训练：新兵先于内湖、内河训练三月；合格者转至近海训练三月；最后登舰实操三月。九个月，可成基础水兵。”
“太慢。”扶苏忽然开口，“海军急需成军，不可按部就班。”
“陛下之意是。。。”
“分级训练不变，但可同步进行。”扶苏走到图前，“长江、洞庭、鄱阳、太湖，四大湖设为新兵训练基地，同时开训，可容二十万人。沿海择十处良港，设近海训练营。战舰建造与人员训练同步——工部，现有战舰几何？”
工部尚书公输杰忙答：“回陛下，各水师现有楼船八十艘，斗舰二百艘，走舸、海鹘等小型舰船千余。按新编制，缺口极大。”
“建造计划？”
“已规划三大船坞：琅琊船坞，专造渤海舰队战舰；会稽船坞，专造东海舰队战舰；番禺船坞，专造南海舰队战舰。各辖工匠三万，若全力开工，一年可造楼船三十艘、斗舰百艘、各类小船三百。”
“不够。”扶苏摇头，“海军要的是远洋巨舰，非内河船只。公输尚书，朕给你看样东西。”
他示意侍从抬上一具模型。那是一个船模，长约三尺，与现有楼船大不相同——船首尖锐，船身高耸，有三根桅杆，帆面巨大，船侧还有两排炮口般的开口。
“此乃‘宝船’模型。”扶苏解释道，“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设九桅十二帆，可载千人，载货万石。船体以铁肋木壳，舱室分隔，即便触礁，亦不会全船沉没。船侧设拍杆、弩炮，可远程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