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蛟一愣。
“那些人里，有个叫海妹的姑娘，是我妹妹。”年轻将领说，眼神冷了下来，“她被你们掳走后，我娘哭瞎了眼，我爹跳了海。”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士兵说：“带下去，单独关押。徐都督要活的，还要他嘴里那些海岛据点的位置。”
浪里蛟被拖走时，回头嘶吼：“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这片海域我们经营了五年，从没人能……”
年轻将领——正是从海事学院优等毕业、刚升任东海水师校尉的海生——指了指天空。
浪里蛟抬头，这才看到，高远的云层下，有几个黑点正在盘旋。
“信天翁。”海生说，“你们海岛上的信天翁，春天往北飞，秋天往南飞。我们跟踪它们三个月，画出了它们的所有落脚点。”他顿了顿，“鸟要喝水，要觅食，要歇脚。你们也要。”
浪里蛟瘫软下去。他终于明白了——秦人用的不是刀剑，是脑子。他们用三个月时间，不动声色地摸清了整个东海海盗网络的命脉。
这场围剿，根本不是遭遇战，是精心布置了三个月的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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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琅琊港，水师都督府。
徐福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战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的苦练、谋划、布局，终于开花结果。
渤海方面：剿灭海盗团伙七个，击沉海盗船三十一艘，俘虏四百余人，解救被掳百姓一百二十三人。己方战船轻伤三艘，阵亡九人，伤四十一人。最重要的是，通往朝鲜、倭国的航线已基本肃清，商船护航成功率从三个月前的六成提高到九成五。
东海方面：剿灭海盗团伙十二个，击沉海盗船五十七艘，俘虏八百余人，解救被掳百姓二百零四人，其中就包括海生的妹妹海妹——她被掳后一直关在海岛上做苦工，被救出时瘦得皮包骨头，但还活着。东海水师阵亡二十三人，伤七十九人，战损比远低于海盗。
南海方面战果最大，也最惨烈。苏角联合归顺的前越水师老兵，直捣“南海蛟”阮蛟的老巢。经过两天一夜的激战，击溃海盗主力，阮蛟负伤被俘，其麾下三千余众，死伤八百，投降两千。但南海水师也付出了沉重代价：阵亡一百四十七人，包括三名校尉；战船损毁五艘，重伤十一艘。不过此战彻底扫清了南海最大的海盗势力，通往交趾、占城的航线再无大碍。
“总算……站稳了脚跟。”徐福长舒一口气。
李信在一旁整理着缴获的海图——那是从各个海盗据点搜出的，虽然粗糙，但标注了许多官方海图上没有的暗礁、水道、淡水点。这些图加上海事学院学员三个月的勘测成果，大秦的海图精度已经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海盗没绝种。”李信提醒，“还有些小股流窜的，还有一些……转行了。”
“转行？”
“嗯。”李信抽出一份情报，“渤海水师在黄海巡逻时，发现几艘可疑船只尾随一支倭国商队。我们的人靠上去，那些船立刻逃了。后来审问俘虏得知，有些海盗觉得秦船惹不起，改去劫高丽、倭国、甚至南洋来的商船了。”
“嗯。”李信抽出一份情报，“渤海水师在黄海巡逻时，发现几艘可疑船只尾随一支倭国商队。我们的人靠上去，那些船立刻逃了。后来审问俘虏得知，有些海盗觉得秦船惹不起，改去劫高丽、倭国、甚至南洋来的商船了。”
徐福皱眉。这倒是没想到的后果。
“还有，”李信继续说，“有些海盗摇身一变，当起了‘护航’。向外国商队收保护费，保证他们在某些海域的安全——当然，只保证不受其他海盗侵扰。至于秦军水师……他们躲着走。”
徐福哭笑不得。这算什么？黑吃黑？还是海盗的产业升级？
“另外有个情况值得注意。”李信面色凝重，“琼州海峡那边，南海水师巡逻时，遇到几艘陌生的大船。船型不像中原的，也不像南洋的，船帆是横帆，船首有奇怪的雕像。那些人见到我们的船，远远地就绕开了，速度很快。”
“派人跟踪了吗？”
“跟踪了三十里，跟丢了。那船太快，而且……他们好像很熟悉那片海域。”
徐福走到巨幅海图前，手指点在南海最南端那片模糊的区域。那里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更南之地。
“看来，海上的对手，不止是我们知道的这些。”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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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第一场冬雪飘落时，三路水师的都督、都尉齐聚咸阳，向扶苏述职。
承明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徐福、吴芮、苏角三人并排而立，详细汇报了三个月来的成果、损失、以及新发现的情况。
扶苏听得认真，不时问几个细节问题。当听到海盗转而攻击外国商队时，他笑了：“这倒是有趣。不过也是隐患——若外国商队因在我海域遇劫而不敢来，海贸还是发展不起来。”
“臣等也是此虑。”徐福道，“所以建议，下一步不仅要加强护航，还要对外国商船提供保护。凡在我大秦海域内，无论哪国船只，只要依法纳税、登记造册，皆可申请水师护航。”
“好！”扶苏赞许，“这才有大国气度。不过费用……”
“可收护航费，但比海盗收的低；也可用货物抵扣，或允其在指定港口贸易时享受优惠。”吴芮早有准备，“总之，要让外国商贾觉得，走大秦的海路，比绕道或冒险更划算。”
扶苏点头，又问起那些陌生的大船。
苏角躬身道：“臣已命人绘制了船图，并询问了归顺的前越水师老兵。他们说，几十年前曾见过类似的船，从极南之地来，船上人皮肤黝黑，卷发高鼻，交易珍珠、香料、象牙。那些人自称……‘色目人’。”
色目人。扶苏心中一动。这个时代，印度洋、阿拉伯海的海上贸易已经相当发达。那些船，很可能是来自印度、阿拉伯，甚至更远的东非。
“继续监视，但不要主动冲突。”扶苏下令，“若再遇到，可尝试接触，以礼相待。我大秦开海，不是要独占海洋，是要联通四海。来的都是客，只要守我们的规矩。”
“臣等明白。”
汇报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时，扶苏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那幅巨幅海图前。图上，大秦的海岸线用朱笔勾勒，延伸出去的航路用墨线标注，已探明的岛屿插着小旗。
三个月前，这幅图还很简单。三个月后，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标注。
“三位辛苦了。”扶苏转身，看着三位水师统帅，“三个月，从屡屡受挫到扬威海疆，你们和将士们，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他走回御案，提起朱笔，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诏书上签字用玺。
“即日起，正式成立‘大秦海军都督府’，徐福任海军大都督，吴芮、苏角任副都督。原三路水师，改编为北洋舰队、东洋舰队、南洋舰队。各舰队设提督一人，秩比二千石。”
“另，设‘海军功勋章’三级：一等‘镇海勋章’，授剿灭海盗、开拓航路之大功者；二等‘靖海勋章’，授护航保民、勘测海域之功者；三等‘护海勋章’，授所有参与海防之将士。凡获章者，皆载入海军功勋簿，传之后世。”
三人齐齐跪地：“臣等领旨！必当竭尽全力，为大秦永镇海疆！”
扶苏扶起他们，走到窗前。窗外，雪越下越大，咸阳城银装素裹。
“这个冬天，好好休整，总结经验，补充兵员，修缮船只。”他说，“明年开春，朕要看到大秦的黑龙旗，飘扬在更远的海域。”
三人对视，眼中都是燃烧的斗志。
三个月前，他们初建水师，吃了亏，受了挫，但没趴下。三个月后，他们用实战证明，大秦不仅能陆战无敌，也能海战称雄。
海盗见了黑龙旗要逃，外国商船见了黑龙旗要求护，未知的船队见了黑龙旗要绕道——这，就是威慑。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海洋霸主，不仅要能让敌人畏惧，还要能让朋友信赖，能让远人向往。
大秦的海军之路，才刚迈出第一步。
但这一步，迈得扎实，迈得坚定。
黑龙已醒，巡海八方。
而这片蔚蓝的疆土，正在等待一个真正能包容四海、联接八方的伟大帝国，来书写属于海洋的新篇章。
洪武元年的冬天，大秦的海军，正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更辽阔的海洋，更遥远的航程，更辉煌的未来。
而这一切，已经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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