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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箭已上弦

承志六年七月,流火。

咸阳宫武库的库门在晨曦中缓缓打开,沉重的橡木门轴发出嘎吱的呻吟。晨光涌入,照亮了库内森然排列的兵械:新制的环首刀刀刃泛着幽蓝寒光,三棱箭镞成捆堆叠如小山,骑兵三件套悬挂在特制的木架上——高桥马鞍、双边马镫、马蹄铁,每一样都经过三年改良,轻便而坚固。

蒙恬站在库门前,伸手拂过一排新弩的弩臂。弩身上有细密的刻痕,那是测试时的记录——射程一百五十步,贯甲三重。他身后,工部尚书公输杰正与将作少府的工匠低声讨论。

“马鞍的皮革还要再浸一遍油,草原上雨水多。”公输杰指着一处细节,“这里的铜钉容易脱落,改用铁铆,砸实。”

“大人,铁铆太重……”

“重一点怕什么?”蒙恬转过头,声音沉稳,“战马多负重十斤,换来的是战士在马上稳如泰山。这笔账,划算。”

他走出武库,登上宫城墙。远处渭水码头上,舟船如蚁,正在装载粮草。那是从巴蜀、河东、南阳各郡调集的军粮,总计二百万石,足以支撑三十万大军远征半年。

更远处,咸阳西郊大营尘土飞扬——六大军团正在集结。黑色旌旗在夏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操练声混成一片肃杀的轰鸣。

北伐,终于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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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承明殿的朝会从卯时一直开到戌时。

巨大的北疆沙盘摆在殿中央,山川河流、长城关隘、草原部落的聚居地,皆用不同颜色的沙土标注。扶苏手持细杆,点着阴山以北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匈奴单于庭所在,水草丰美,控弦之士不下十万。”细杆移动,“右贤王部虽已衰落,但左贤王、休屠王、浑邪王三部仍有实力。去岁冬,黑冰台探得消息,三部已在单于庭会盟,意图联合南犯。”

兵部尚书蒙恬接口:“所以陛下之意,是要主动出击,在匈奴联合完成之前,各个击破?”

“不。”扶苏摇头,“朕要的不是击破,是彻底解决。”

他放下细杆,环视殿中重臣:“自先帝北逐匈奴,筑长城以为屏障,至今三十余载。匈奴虽暂退,然草原未平,边患未绝。每岁秋高马肥,必来犯边,掳我百姓,掠我牛羊。长城万里,防不胜防。”

“那陛下的意思是……”萧何沉吟。

“移民实边,筑城屯田,将草原纳入郡县。”扶苏一字一顿,“此战,不仅要打垮匈奴的军队,更要摧毁他们游牧的根基。朕要在阴山以北,燕然山以南,建三座大城,设郡立县,移民二十万。从此,草原不再是无主之地,而是大秦的北疆。”

殿中一片吸气声。

这构想太大了,大到超越所有人的想象。自黄帝以来,中原王朝对草原的策略从来都是驱逐、防御、和亲,从未想过真正占领统治——那是一片无法耕种的苦寒之地,占领何用?

“陛下。”老成持重的冯去疾出列,“草原不宜耕种,移民何以生存?且路途遥远,补给艰难,纵使一时攻占,恐难长久。”

“所以需要准备。”扶苏早有答案,“这三年来,九原李斯已在河套垦田百万亩,年产粮可支边军半年。公输杰改良的曲辕犁,可在草原疏松土壤深耕。朕问过归顺的匈奴牧民,他们阴山北麓有河谷,水草丰美,若能引渠灌溉,可成粮仓。”

他走到另一张图前——那是工部绘制的《北疆水利堪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数条可能的渠线。

“至于补给。”扶苏看向萧何,“萧尚书,你来说。”

萧何起身,展开一卷账册:“去岁全国赋税,计粮八百万石,钱三千万贯。除去日常用度、文教支出、防灾储备,可支北伐军费者,粮三百万石,钱八百万贯。另,蜀郡救灾后,各地商贾捐资踊跃,民间‘报国基金’已募集二百万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与公输尚书已设计新式运输车——四轮,载重千石,八马牵引,日行五十里。若沿秦直道北上,至九原需二十日。臣建议,在云中、雁门、代郡三地预设粮仓,步步为营,逐段补给。”

账目清晰,计划周密。冯去疾不再语,只是深深看了年轻的皇帝一眼——这位陛下,原来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还有一事。”张良开口,“匈奴来去如风,我军若深入草原,如何寻其主力决战?若其避而不战,游击袭扰,我军粮道危矣。”

“所以需要向导,需要熟悉草原的骑兵。”扶苏微笑,“此事,李斯已在九原准备三年。”

他拍了拍手。殿外,两个身着秦军戎装、却面有刺青的将领大步而入。一人正是呼衍朔,如今已是九原胡骑营校尉;另一人年纪稍长,额上有狼头刺青。

“末将呼衍朔,参见陛下!”

“末将兰氏鹰,参见陛下!”

兰氏鹰,原是匈奴休屠王麾下千夫长,去岁因部落内斗,率八百骑归顺。李斯察其勇悍且熟悉草原地理,特荐于朝。

“兰校尉。”扶苏问,“若从九原出塞,至单于庭,有几条路?何处有水?何处可伏兵?”

兰氏鹰单膝跪地,以生硬的秦语答道:“三条大路。东路沿弱水北上,经休屠泽,水草丰,但多沼泽,宜夏不宜秋;中路出高阙,过狼山,路险而近;西路出鸡鹿塞,绕道居延海,路远但平缓。末建议……分兵。”

兰氏鹰单膝跪地,以生硬的秦语答道:“三条大路。东路沿弱水北上,经休屠泽,水草丰,但多沼泽,宜夏不宜秋;中路出高阙,过狼山,路险而近;西路出鸡鹿塞,绕道居延海,路远但平缓。末建议……分兵。”

“哦?”

“匈奴知秦军重步兵、强弩阵,必以为我军走中路或东路,主力当设伏于此。”兰氏鹰眼中闪过草原猎人的锐光,“若以偏师走西路,轻骑疾进,直扑单于庭后院。单于必回救,届时中路主力以逸待劳,可一战而定。”

殿中武将们眼睛亮了。这是典型的“攻其必救”,而关键就在于——西路那支偏师,要快,要狠,要能在草原深处独立作战。

“谁可为西路偏师?”蒙恬问。

扶苏与蒙恬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两个字:“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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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咸阳西郊大营。

韩信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三万精骑。这些骑兵与普通秦军不同——他们一人三马,携半月干粮,装备最轻便的皮甲和环首刀,弩是特制的短弩,射程八十步,可马上装填。

更重要的是,这三万人中,有八千是胡骑营的老兵。他们熟悉草原,能在马背上睡觉,能靠星辰辨方向,能嗅出三十里外的水源。

“将士们!”韩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个月后,我们将最先出塞。我们的任务不是决战,是穿插,是奔袭,是像草原上的狼一样,咬住匈奴的喉咙不松口!”

他走下台,来到队列前:“我知道,有人会问:三万轻骑深入草原,不是送死吗?我告诉你们——不是!因为我们不是孤军。”

韩信指着东方:“王离将军的第一军团五万人,会从中路推进,吸引匈奴主力。”指着南方:“章邯、周勃、樊哙各部二十万人,会从东、西两翼包抄。而我们——”他加重语气,“会像一把尖刀,从没人预料的方向,直插单于庭的心脏!”

士兵们眼神灼灼。他们都是各军团选拔的锐士,自愿加入这趟最危险也最荣耀的远征。

“此行艰险。”韩信实话实说,“我们可能迷路,可能断粮,可能遭遇数倍于己的敌人。但陛下说了,这把尖刀若能成功,北伐可省三年时间,少死十万将士!你们说——这险,值不值得冒?”

“值!”三万人齐吼。

“好!”韩信翻身上马,“从今日起,全军加训:白日练骑射、夜战、野外生存;夜晚学星象、辨方向、记地图。一月后,我要你们每个人,闭着眼睛都能在草原上找到北!”

训练开始了。尘土飞扬中,骑兵们演练着新阵型——不是传统的冲锋方阵,而是五骑一组的“狼群阵”。每组有射手、刀手、钩镰手分工,可聚可散,可袭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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