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拔!”
号角长鸣,队伍再度启程。百姓随送十里、二十里……直至军官再三婉劝,方依依驻足。
立高岗回望,仍见那些挥动的手臂,那些在冬日晴阳下闪着泪光的眼眸。
王离勒马转身,面向成都城,抱拳,深揖及地。
全军将士,齐刷刷转身,行礼。
无,然承诺已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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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咸阳承明殿。
扶苏正阅蜀郡呈来的《救灾总录》与《救灾要则初稿》。
总录厚达三卷,细载地动后每一环节:初乱、军动、物调、搜救、安置、防疫、重建……不讳问题,不夸功劳,实事求是。
《要则》更为系统,分八章:应急指挥、搜救技法、医疗救护、物资调配、防疫消杀、心理疏导、临时安置、灾后重建。每章皆有详步、注意事项、图示例证。
其中特重“军民协同”“民间捐助”“心理安抚”等往昔忽视之节。
扶苏细阅,不时朱批。见“心理疏导”章中写“灾后孤儿,需专人伴,夜需灯火,忌独处”,批:“善。可设‘慈幼所’,专收灾后孤儿。”
见“退役军人组常备救灾营”之议,重圈批:“准。即行。”
阅毕已夜深。扶苏合卷出殿。春寒犹峭,然风中已携暖意。
侍从低禀:“陛下,王离将军已至宫门。”
“宣。”
王离风尘入殿,甲未卸,面带倦色。欲行礼,被扶苏扶住。
“辛苦了。”扶苏端详他,“瘦了,也精悍了。”
“臣不敢苦。”王离声微哑,“蜀郡百姓,方是真苦。”
“臣不敢苦。”王离声微哑,“蜀郡百姓,方是真苦。”
扶苏赐座,亲斟热茶递上:“与朕说说,这三月,你最深的感触为何?”
王离捧盏,沉思良久,缓道:“臣最深感触是……刀剑可sharen,亦可救人。而救人之难,不逊杀敌之险。”他抬首,“陛下,臣昔以为,为将者,当勇猛善战、令行禁止。今方明白,为将者,更需知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细说。”
“此次救灾,初时将士亦有疑——兵卒何以干民夫之活?然当我等从废墟掘出第一个活人,当见灾民领粮之泪,当助立起第一间新屋……”王离目中有光,“那份踏实,胜却凯旋。因你知,你所做每件事,皆实实救下一命,暖了一家。”
扶苏静听。
“还有那些百姓。”王离声微哽,“他们初惧我等,后信我等,终……送别之时,那场景,臣终身难忘。他们塞物于我怀,非贿赂,是真心视我等为亲人。有老丈:‘尔等非兵,乃恩人也。’”
殿中烛影摇红,映照二人。
“故朕要立常备救灾营。”扶苏轻声道,“非止救蜀郡,往后何处有天灾,何处便要有此伍。军人,非独保境,更要安民。此乃大秦军旅新命。”
王离重重点首:“臣愿为陛下练此兵!”
“非独你。”扶苏起身,行至大秦疆域图前,“朕已诏令,各郡驻军,岁需至少一月救灾之训。退役士卒,可自愿入常备救灾营,享双俸。各地学堂,需增防灾救灾之课。朝廷将设‘防灾司’,总揽全国防灾事。”
他转身,目光灼灼:“朕所求,乃自朝堂至地方,自军队至民间,完备、高效、可应诸般天灾之体系。天灾不可免,然朕要使人祸降至极微,要使每次灾厄,皆成凝聚人心、锤炼邦国之机。”
王离肃然:“陛下圣明!此乃千秋功业!”
“功业不敢当。”扶苏摇首,“朕只做应为之事。一朝堂若连己民都不能护,何以天下?”
他回案前,提笔书诏:
“诏曰:自承志六年始,各郡设常备救灾营,归郡守与驻将共辖。岁春秋两训,储备物资,演练救灾。另设‘义勇勋章’,凡参救灾者,无论军民,皆可获授。天下百姓,当互济互助,共筑安澜。钦此。”
书罢,用玺。
“此诏明日颁行天下。”扶苏将诏书递予王离,“王卿,你此次蜀郡行,非止救民数万,更为大秦辟出新途。此路,朕必行到底。”
王离双手接诏,单膝跪地:“臣,誓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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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志六年三月,诏书颁行四海。
各郡始建常备救灾营。令人意外的是,应募者云集——非独退役官兵,更有许多寻常青壮。他们说:“蜀郡事已闻,我等亦愿成那般人。”
首救灾教官,皆由参与蜀郡救灾的老兵担任。他们携《救灾要则》,奔赴各地,传授经验。训场之上,不复单纯冲杀,增了废墟搜救、伤员搬运、灭火防疫等科。
民间亦变。诸多村镇自发组“互助队”,储粮备具,习简单救灾之识。学堂内,童子学“地动来如何”“火厄怎逃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在百姓心中生根。
他们知晓,朝廷未忘他们。他们知晓,再遇灾厄,不会孤军奋战。
而这一切变易,皆始于去岁蜀郡寒冬,始于那六万放下刀戈、执起工具的将士,始于那位在咸阳宫中彻夜不眠、谋算如何让百姓活得更好的年轻皇帝。
春风吹度渭水,染绿宫墙外柳梢。
扶苏立城楼,望远方。那里,大秦疆土辽阔,大秦子民千万。他知,前路仍长,改革仍艰,旧势力仍会反扑。
然他更知,民心已聚,大义已明。
当一支军队懂为民而战,当一个朝廷懂为民而存,当一个民族懂在灾厄前携手并肩——
这般国度,这般民族,必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蜀郡废墟之上,新屋已立,新禾已种,新生已诞。
而大秦的史诗,已展新卷。
此卷无金戈铁马,无血流漂橹,唯有平凡之人在灾厄前展现的不凡之力,唯有一国在沧桑巨变中铸就的不朽精魂。
永固安澜,铸剑为犁。
这,方是真正的天下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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