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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文教肇始

承志五年的春风,带着渭水潮润的气息吹进咸阳宫时,扶苏案头已堆满了各地关于文教改革的奏议。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御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扶苏放下手中那卷由叔孙通起草的《兴学令》草案,目光落在殿外一株初绽的桃树上。三年民生改革,百姓温饱渐足;四年官制军制革新,国家机器高效运转。如今,是时候触及一个帝国真正的根基了——人心与思想。

“陛下,萧尚书、叔孙通、公输杰三位大人已到。”

“宣。”

三位重臣鱼贯而入。叔孙通手中捧着厚厚一摞绢帛,那是他历时半年整理的诸子百家典籍摘要;公输杰则带着一卷建筑图样;萧何空手而来,但扶苏知道,这位尚书令心中自有算盘。

“都坐。”扶苏开门见山,“今日只议一事:大秦的文教,该如何立?”

叔孙通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尊法家为正统,杂糅百家之长。法家重律令,儒家重礼序,墨家重实务……”

“这些朕都看过。”扶苏打断他,从案下抽出一张纸——这是造纸工坊新制的宣纸,质地细腻如绢,“叔孙通,朕问你:若天下书籍皆如此纸般轻便价廉,若蒙童入学不再看门第出身,该教他们什么?又该谁来教?”

殿中一静。这个问题太大,太深。

公输杰沉吟道:“臣以为,当先建藏书之所。咸阳宫东侧有旧馆,可扩建为书阁。只是典籍收集、抄录、保存,耗费甚巨。”

“耗费再巨也要做。”扶苏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咸阳城地图前,“朕要建的不是藏书阁,而是‘承志图书馆’。三层砖木结构,防火防潮,能藏书百万卷。最关键的是——”他转身,目光灼灼,“允许天下士子凭学籍证入内阅览。”

“陛下!”叔孙通惊得站起,“典籍乃国之重器,岂可轻示庶民?且各家学说纷杂,若让寒门随意阅览,恐生异端邪说啊!”

扶苏看着这位老儒生,缓缓道:“孔子曰:‘有教无类’。若知识只垄断于贵族之手,何来有教无类?朕要的大秦,是人人可读书、人人可成才的大秦。至于异端邪说……”他微微一笑,“真理越辩越明。若我大秦正统学说,连与百家争鸣的底气都没有,那这正统,不要也罢。”

这话说得重了。叔孙通脸色发白,萧何急忙打圆场:“陛下圣明,只是此事需循序渐进。不如先建馆,再选录典籍,最后逐步开放?”

“不,要一步到位。”扶苏回到案前,提笔在纸上疾书,“朕意已决。三件事同时推进:一,建承志图书馆,公输杰总领,半年内完工;二,成立‘典籍整理院’,叔孙通任院正,召集百家学者,整理诸子经典、农桑医术、律法算学,去芜存菁,编成一套‘承志大典’;三,推行三级学制。”

他写下三级学制的构想:乡设蒙学,教六至十二岁孩童识字算术;郡设郡学,授十三至十八岁少年经史实务;咸阳设大学,分治政、律法、算学、工学、医科五科,培养专门人才。

“蒙学教材由朝廷统一编印发放,教师由官府供养。”扶苏放下笔,“最关键的是,入学不论出身。只要是大秦子民,无论贵族庶民,乃至归顺胡人,子弟皆可入学。”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如此推行,耗费将是天文数字。纸张虽已降价,但印制百万册教材、供养数万教师……”

“所以蜂窝煤和纸张的收益,要用在此处。”扶苏早有打算,“朕算过,去岁两项收入逾百万金。取三成设立‘文教基金’,专用于学堂建设、教材印制、教师俸禄。另,各地富商若捐资助学,可立碑表彰,子孙入学优先。”

公输杰眼睛一亮:“陛下,此计大妙!既解经费之困,又能引民间财力投入文教。”

“还有更妙的。”扶苏眼中闪过锐光,“朕要试行‘选士试’。”

他详细解释这套脱胎于后世科举的制度:郡学毕业生可通过考试入大学;大学毕业生经殿试授官。考试内容不限于经义,更重实务——律法案例、算术解题、时政策论。

“考试不问出身,只问才学。”扶苏一字一顿,“朕要告诉天下人:在大秦,寒门可出贵子,胡人亦可为官。”

叔孙通颤声道:“陛下……此举恐遭贵族激烈反对啊!”

“那就让他们反对。”扶苏平静道,“朕推行蜂窝煤时,木炭商反对;推行纸张时,简牍匠反对。如今他们如何了?要么转行,要么顺应大势。反对新政的,从来不是百姓,而是既得利益者。”

他看向萧何:“萧尚书,你是庶民出身,当年若有机会考试为官,可愿意?”

萧何沉默良久,深深一躬:“臣……愿为陛下此策,肝脑涂地。”

一场变革,就此定调。

三个月后,承志图书馆破土动工。

那日咸阳万人空巷。公输杰亲自督造,采用新式夯土技术、防火砖墙、通风设计。最令人惊叹的是馆内“通天阁”——三层通高,阳光从琉璃天窗洒下,照在一排排正在制作的书架上。

施工现场允许百姓围观。老匠人抚摸着新烧制的青砖,喃喃道:“这哪是书阁,这是给神仙住的……”

更轰动的是“典籍整理院”的成立告示。告示明:凡诸子百家学者,无论派别,皆可入院参与整理,每月领俸禄,成果署名传世。

告示贴出的第七天,整理院门口来了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他背着一捆发霉的竹简,自称是墨家第三代传人,手中是失传已久的《墨经·备术篇》。

守卫不敢怠慢,通报叔孙通。叔孙通亲自出迎,验看竹简后大惊失色——那确实是墨家守城器械的秘传。

“先生请!”叔孙通长揖及地。

老者泪流满面:“墨家凋零百年,终遇明主……”

消息传开,道家、阴阳家、农家甚至杂家的隐士纷纷出山。整理院内,每日争论不休:法家说“以律治国”,儒家说“以礼化民”,墨家说“兼爱实技”……叔孙通头痛欲裂,却不得不按扶苏的旨意:“让他们争,真理越辩越明。”

消息传开,道家、阴阳家、农家甚至杂家的隐士纷纷出山。整理院内,每日争论不休:法家说“以律治国”,儒家说“以礼化民”,墨家说“兼爱实技”……叔孙通头痛欲裂,却不得不按扶苏的旨意:“让他们争,真理越辩越明。”

最激烈的争论发生在《承志大典》编撰原则的确立上。扶苏亲临整理院,在一众白发苍苍的学者面前,说了这样一番话:

“治国如烹鲜。法家是盐,不可或缺,但过咸则伤身;儒家是姜,去腥增香,但过多则夺味;墨家是火,无火不熟,但过烈则焦糊。朕要的,是咸淡适中、五味调和的一锅好汤。”

他当场命题:“请诸位各写一篇《论秦律与周礼之结合》,十日后朕亲自评判。”

十日后,扶苏收了三十七篇文章。他挑灯夜读,最终选中的,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法家子弟之作。文章提出“律为骨,礼为肉,法理人情两相宜”的观点。

扶苏在朝会上公开此文,并道:“此人今年多大?出身如何?”

吏部查阅后报:“此人名晁错,二十一岁,颍川郡学毕业生,父为县衙小吏。”

“授他整理院编修之职,秩六百石。”扶苏当庭下令,“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在大秦,年龄、出身、派别,都不是限制。唯才是举。”

朝堂震动。旧贵族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当面反驳——去岁蜂窝煤和纸张改革的成功,已让这位年轻皇帝的威望如日中天。

承志五年六月,第一所蒙学在咸阳西郊开学。

那日清晨,里正敲着锣挨家挨户喊:“朝廷办学啦!六到十二岁的娃娃,不管男娃女娃,都能上学!不要钱,还发纸笔!”

王叟拉着七岁的孙女小丫,颤巍巍地来到学堂前。那原是一座废弃的祠堂,如今修葺一新。门口挂着“咸阳西郊第一蒙学”的匾额,字是扶苏亲题。

院子里摆了三十张矮桌,每张桌上放着一叠纸、两支笔、一块墨。十个孩子已经坐好,有商贾之子,有工匠之女,还有两个是匈奴归顺牧民的孩子——他们的父亲在胡骑营当差。

先生是个四十多岁的落第儒生,姓陈。他穿着朝廷新发的青色学官服,虽有些拘谨,眼中却有光。

“今日第一课,学写自己的名字。”陈先生在黑板上写下“秦”字,“这是我们大秦的秦。陛下说了,每个大秦子民,都要会写这个字。”

小丫握着笔,小手发抖。王叟在窗外看着,老泪纵横。他想起战死的儿子,若儿子小时候有这样的机会,何至于只能当个戍卒?

一个月后,蒙学举行首次“家长观课”。孩子们当众背诵《忠君誓》,朗诵新编的《蒙学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秦一统,天下安……”

观礼的百姓中,有人低声啜泣。那是看见希望时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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