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李由喃喃自语，“这一次，您真的看错时势了。”

夜幕降临，咸阳城华灯初上。李由换上深色便服，从后门悄悄离开府邸，消失在街巷的阴影中。

他不知道，这一去，将彻底改变李家的命运。

十日后，各方消息汇总到九原。

扶苏和蒙恬、蒙毅围在地图前，听着斥候的禀报。

“河东郡杨熊加强城防，但未出兵阻拦我军斥候，似在观望。”

“三川郡赵贲调重兵守卫敖仓，明确表态效忠胡亥。”

“咸阳方面，李由被软禁，三川郡守已换为赵贲。”

蒙恬分析道：“赵高把李由调回咸阳做人质，派自己族人掌控三川。这是要死守敖仓，确保胡亥回咸阳的通道。”

“赵贲此人如何？”扶苏问。

“赵高族侄，性格骄横，但并非庸才。”蒙恬道，“他在陇西任都尉时，曾击退羌人入侵。如今守洛阳，有敖仓巨粮，有坚城深池，不好打。”

“但我们必须打。”扶苏手指点在地图上，“敖仓若在胡亥手中，他就有长期固守咸阳的资本。我们拖不起。”

时间，还是时间。

从太原到洛阳，七百里。大军急行需十日，攻城若顺利，五到十日；若不顺，可能一月。而从洛阳到咸阳，还有三百里。而胡亥的灵驾，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河东，正向三川而来。

“胡亥到哪了？”扶苏问。

“最新消息，三日前已过安邑，正在向洛阳进发。”蒙毅道，“按他们的速度，最多七日可抵洛阳，再十日可回咸阳。”

“也就是说，我们有不到二十天时间。”扶苏计算着，“要么在胡亥入咸阳前拿下洛阳，要么……就只能在咸阳城下决战了。”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支持自己的郡县标记上停留。北疆六郡，三十万边军，无数愿意追随他的人——这一切，都是历史上那个扶苏不曾拥有的。那个扶苏在接到伪诏时，身边只有绝望的蒙恬和冰冷的诏书。而现在……

“蒙将军，”扶苏忽然问道，“如果当年在上郡，我真的接诏自裁了，你会怎么做？”

蒙恬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痛楚：“末将……末将会力劝公子。若劝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末将会遵诏，但绝不会让赵高的人玷污公子的遗体。”

“然后呢？赵高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三十万边军吗？”

蒙恬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会。赵高必会清洗边军将领，换上自己的亲信。北疆防线将崩溃，匈奴必将南下。大秦……”

他没有说下去，但扶苏明白了。

那个选择通向的，是一个王朝的崩塌。

而现在，他握着完全不同的牌。

“但强攻洛阳，损失必大。”蒙恬将话题拉回现实，“且赵贲必死守，一旦拖延，胡亥就回咸阳了。”

扶苏盯着地图，陷入沉思。许久，他抬起头：“我们分兵。”

“分兵？”

“一路佯攻洛阳，牵制赵贲。”扶苏手指划向地图另一侧，“另一路绕过洛阳，直插函谷关——堵住胡亥回咸阳的路。”

“函谷关？”蒙恬眼睛一亮，“那是从洛阳到咸阳的咽喉。若控制函谷关，胡亥就回不去了！”

“但函谷关险要，易守难攻。”蒙毅提醒。

“所以需要奇袭。”扶苏看向蒙恬，“将军，你率五万精骑，轻装简从，绕过洛阳，星夜奔袭函谷关。我率主力佯攻洛阳，吸引赵贲注意。只要你能在胡亥抵达前拿下函谷关，大局就定了。”

“五万……”蒙恬计算着，“函谷关守军不过一万，又是仓促间，有机会。但若赵贲察觉，派兵追击……”

“所以佯攻要真。”扶苏道，“我会让赵贲以为我要全力攻洛阳，让他不敢分兵。”

蒙恬与蒙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诺！”蒙恬抱拳，“末将这就去准备。”

军令下达，大军再次调整部署。这一次，目标明确——函谷关，胡亥回咸阳的咽喉。

而在南方的驿道上，胡亥的灵驾正在加速前进。赵高知道时间紧迫，他必须赶在扶苏之前，把胡亥安全送回咸阳。只要胡亥在咸阳正式登基，法理的天平就会倾斜。

两股力量，在两个层面上赛跑：军事上争夺函谷关和洛阳，政治上争夺时间和正统性。

天下这盘棋，已经到了中盘搏杀的关键时刻。

每一个郡县的抉择，每一个将领的动向，都可能改变棋局的走向。

而在咸阳，蒙武和冯去疾的密谋，李由的暗中联络，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风暴，正在从四面八方，向帝国的中心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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