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工兵营正在试验新器械:可折叠的羊皮筏,用于渡河;带指南针的罗盘,防止迷途;甚至还有一种“压缩干粮”——将炒面、肉干、盐巴压制成块,一块可抵一日之食。
公输杰亲自到场监督。这位工部尚书挽着袖子,和工匠一起调试弩机:“草原风大,弩箭易偏。把尾羽加长一寸,试试。”
夕阳西下时,蒙恬来巡营。他看着那些在暮色中仍在练习夜战的骑兵,对韩信道:“你知道陛下为何选你吗?”
韩信沉默片刻:“因为臣擅奇谋,敢行险。”
“不止。”蒙恬望着远方,“因为你不问出身,只看本事。胡骑营那些归顺的匈奴勇士,在你麾下能得重用。此战之关键,就在于胡汉同心。”
他拍拍韩信肩膀:“草原广袤,三万骑撒进去如滴水入海。但若这滴水里,有熟悉大海的鱼,那便不同了。”
韩信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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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原郡守府。
李斯站在城楼上,北望阴山。三年经营,九原已从边塞军镇变成北疆第一大城。城墙向外扩了三里,城内街巷纵横,商铺林立。更重要的是——城外百里,皆是垦区。
麦浪在夏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长城脚下。更远处,是成片的苜蓿田,那是为战马准备的越冬饲料。河套平原上,水渠如网,新式水车缓缓转动,将黄河水提上高岸。
“郡守,第三批移民到了。”郡丞捧着名册,“关中三千户,河东两千户,巴蜀一千户。照例,每户授田五十亩,贷给种子耕牛,免赋三年。”
李斯接过名册,细细翻看。这些移民中,有许多是退役老兵、受灾百姓、甚至还有六国遗民的后代。他们愿意来这苦寒边地,不是因为活不下去,而是因为看到了希望——在这里,他们能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
“安置要妥当。”李斯嘱咐,“尤其是那些老兵,他们熟悉军旅,可编入屯田卫,闲时耕种,战时为兵。”
“下官明白。”郡丞顿了顿,“还有一事……兰氏鹰的部落,请求在九原城外划一片牧场,他们愿以战马交换。”
“准。”李斯毫不犹豫,“不但要准,还要帮他们建定居点,教他们耕种。告诉他们,从此不必逐水草而居,不必担心冬天饿死牛羊。大秦的草原,容得下所有愿意守规矩的牧民。”
这是扶苏的方略,也是李斯三年来实践的真理:征服草原,不能只靠刀剑,更要靠犁铧;不能只驱赶匈奴,更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一条成为秦人的活路。
这是扶苏的方略,也是李斯三年来实践的真理:征服草原,不能只靠刀剑,更要靠犁铧;不能只驱赶匈奴,更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一条成为秦人的活路。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是王离。他勒马城下,仰头笑道:“李郡守,别来无恙!”
李斯下城相迎。两人把臂,相视而笑。三年前,一个是待罪之臣,一个是世家之子;三年后,一个是北疆柱石,一个是北伐先锋。
“粮草器械,九原已备齐。”李斯引王离入城,“存粮八十万石,草料百万担,箭矢百万支,马匹五万头。只等大军到来。”
王离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胡汉混杂,却相处融洽,不禁感慨:“李公治郡,真乃大才。有此根基,北伐无忧矣。”
“非我之能,是陛下之谋。”李斯摇头,“三年前陛下命我经营北疆时,便说了八个字:以战养战,以民固边。如今看来,字字珠玑。”
两人登上城楼最高处。李斯指着北方:“出高阙,北行三百里,有一处河谷,匈奴称‘敕勒川’,水草之丰,不逊河套。陛下之意,是要在那里筑第一座城。”
“那将是北伐的第一站。”王离目光炯炯,“也是大秦永镇北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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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月圆之夜。
咸阳宫中,扶苏最后一次召见北伐主要将领。王离、韩信、章邯、周勃、樊哙,以及胡骑营的呼衍朔、兰氏鹰,齐聚温室殿。
巨大的北疆地图铺在地上,烛火映照着山川河流。扶苏手持朱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红线:
“八月初一,王离第一军团五万人,出高阙,为中军。”
“同日,韩信轻骑三万,出鸡鹿塞,为西路奇兵。”
“八月初五,章邯第二军团、周勃第四军团共十万,出云中,为东路;樊哙第六军团五万,出雁门,为西路。两路成钳形,向单于庭推进。”
朱笔在单于庭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九月中旬,三路会师于此。若匈奴主力未溃,则合围决战;若已溃,则分兵清剿残部,筑城屯田。”
他放下笔,环视众将:“此战之要,不在斩首多少,而在能否实现在草原上筑城、移民、设郡的目标。故,凡遇匈奴部众,能降则降,能抚则抚。反抗者诛,归顺者安。明白否?”
“臣等明白!”
扶苏走到呼衍朔和兰氏鹰面前,亲手为他们整了整戎装:“二位将军,此战之成败,系于胡汉能否同心。朕要你们告诉草原上的牧民:归顺大秦,可得土地,可得安宁,可得生路。大秦的刀,只砍向举刀之人,不砍向放下刀的人。”
呼衍朔单膝跪地:“末将部落三百户,已在九原安居三年。草原本无定所,今日是匈奴,明日可是秦人。末将必以此身,证此道理!”
兰氏鹰亦跪:“末将愿为前锋,说服旧部归顺。草原苦战久矣,该有太平了。”
“好!”扶苏扶起二人,转身从案上取过七枚虎符,一一授予众将,“此去,江山万里,朕在咸阳,等你们凯旋。记住——你们身后,是大秦的千万百姓;你们刀下,是未来的太平盛世。”
众将双手接过虎符,齐齐跪地:“誓扫匈奴,永固北疆!”
月色如水,洒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
扶苏独站在露台,望着北方星空。他知道,这场远征,将决定大秦未来百年的命运。成,则草原永靖,丝绸之路可通;败,则边患再起,改革成果可能毁于一旦。
但他更知道,这一战必须打。
不仅为了消除边患,更为了证明——这个大秦,与历史上的那个暴秦不同;这个时代,与那个二世而亡的悲剧不同。
当军队懂得为民而战,当朝廷懂得为民而治,当国家懂得在强盛时不忘根本——
这样的帝国,理应拥有更辽阔的疆土,更辉煌的未来。
夜风中,他仿佛听到了远方的马蹄声,听到了将士们的誓,听到了草原深处,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的胎动。
箭已在弦,弓已拉满。
这一箭,将射向历史的长空,射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属于大秦的、也是属于天下万民的太平盛世。
承志六年的这个夏天,注定要铭刻在青史之上。
而一切,始于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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