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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草原涟漪

七月的漠南草原,草浪翻滚如金。

右贤王呼衍达骑在一匹白额黑马上,行进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后是三万匈奴骑兵,旌旗招展,马蹄踏起的烟尘绵延数里。这支队伍走得不快——从单于庭到阴山,急行军十五日可达,而他们已经走了二十天,还剩四日路程。

“大王,”副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探马来报,左贤王那边战事吃紧,我们是否加快速度?”

呼衍达嗤笑一声,那张被草原风沙刻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吃紧?他八万大军,对付秦军三万,跟我说吃紧?”他顿了顿,“让他多吃点苦头也好。这些年,左贤王仗着离单于庭近,得赏赐最多,部落膨胀最快。这次若真损兵折将,倒是好事。”

副将心领神会。草原上的权力游戏向来残酷,各部首领明争暗斗,巴不得对手倒霉。左贤王部若真被打残了,右贤王部就能接收其牧场、人口,在单于面前话语权大增。

“可单于那边……”副将仍有顾虑。

“头曼单于老了。”呼衍达眼中闪过精光,“这几年愈发优柔寡断。秦人不过仗着城墙弩箭,真要野战,我匈奴铁骑怕过谁?左贤王若连这都应付不了,只能说他无能。”

正说着,前方一骑飞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面色惶急。

“报——!大王!阴山急报!”

呼衍达接过羊皮信卷,展开一看,脸色骤变。信是左贤王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秦军有妖术,骑兵稳如磐石,我军大溃。速援!速援!”

“妖术?”呼衍达皱眉,“什么妖术能让骑兵稳如磐石?”

“属下不知,”斥候喘息道,“但败退下来的溃兵都这么说。说秦人的马穿了铁鞋,人在马上能双手使长兵,冲锋如墙而进……”

呼衍达将信将疑。他征战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骑兵不稳是天性,再好的骑手也不可能在马上如履平地。但溃兵传得神乎其神,又不像完全捏造。

“再探!”他下令,“我要知道秦军到底有多少人,用的什么装备。还有——左贤王现在何处?”

探马四出。呼衍达下令全军暂停前进,就地扎营。他需要时间判断局势。

这一停,又是两天。

七月廿三,黄昏,真正的噩耗传来。

三匹几乎累垮的快马冲进营地,马背上的骑士滚鞍落马,泣不成声:“大王……左贤王……左贤王战死了!白狼谷……全军覆没!”

营中死寂。呼衍达手中的马鞭“啪”地落地。

“详细说!”

溃兵断断续续讲述:秦军如何佯攻谷口,如何绕道背后,如何前后夹击。说到铁鹞军冲锋时的恐怖景象,几个溃兵浑身发抖:“他们……他们不像在骑马,像骑着一座山冲过来……长戟一挥,能挑飞三个人……”

“左贤王怎么死的?”

“逃到鬼哭岭,秦军追来……大王不肯被俘,自刎了……”

呼衍达闭上眼睛。他虽与左贤王不和,但同为匈奴贵族,兔死狐悲。更关键的是,左贤王八万大军,竟被秦军三万击溃,连本人都战死——这意味着秦军的战力,已远超他的预估。

“秦军现在何处?”他沉声问。

“已退回九原。但……但他们在河套设了什么‘新秦里’,把俘虏的牧民都安置在那里,分田分地,教种庄稼……”

呼衍达眉头紧锁。这比打败仗更可怕。打败仗只是损兵折将,而安置俘虏、分田分地……这是在挖匈奴的根!

“传令!”他霍然起身,“全军后撤,回单于庭!”

“大王,不去阴山了?”

“去送死吗?”呼衍达厉声道,“左贤王八万人都败了,我们三万去做什么?撤!连夜撤!”

撤退比进军快得多。三万骑兵调转马头,向北疾驰。沿途不断遇到从阴山逃出的溃兵,呼衍达命人收拢,从他们口中拼凑出更完整的信息。

那些信息让呼衍达心惊肉跳。

秦军不仅装备了新式马具,战后对俘虏的处置更是闻所未闻——不杀不奴,反而授田授畜,教其耕种,甚至……发什么“户籍”,说他们也是“秦人”。

“荒唐!”呼衍达在马上怒骂,“草原的狼,怎么能去种地?”

但溃兵接下来的话,让他沉默了。

“大王……那些留下的……日子好像真的不错。”一个年老的百夫长低声道,“我逃走时,看到秦人发粮食,发衣服,还给看病。有个秦人官吏说,只要安心种地放牧,以后就不用打仗了……”

“你动心了?”呼衍达盯着他。

百夫长慌忙低头:“不敢!只是……只是说出来让大王知道。”

呼衍达不再说话。他望向南方,那里是阴山的方向,也是河套平原的方向。秦人这一手,比刀剑更可怕。刀剑只能sharen,而这种“恩惠”,却能让活着的人……不想再当匈奴人。

八月,呼衍达退回单于庭。

当他将左贤王战死、八万大军覆没的消息带回时,整个单于庭震动了。匈奴头曼单于暴怒,金帐内的器物摔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头曼单于年近五十,须发已斑白,但眼神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八万人打不过三万人?左贤王这些年享福享傻了?”

呼衍达伏地请罪:“撑犁孤涂,秦人确有妖术。溃兵都说了,他们的骑兵能在马上稳如磐石,冲锋时……”

“我不要听借口!”头曼打断,“我只知道,左贤王死了,河套丢了,几万牧民成了秦人的奴隶!这是匈奴百年未有的耻辱!”

大帐内,各部首领噤若寒蝉。良久,右谷蠡王——那个从白狼谷逃出来的老将,颤声道:“撑犁孤涂,秦人……没有把俘虏当奴隶。”

“什么?”

“他们……他们在河套设了定居点,分给俘虏土地、牲畜,教他们耕种,还……还发了一种叫‘户籍’的东西,说有了这个,就是秦人子民,受朝廷保护。”右谷蠡王声音越来越低,“我逃走前看到,那些留下的……日子过得比在草原时还好。”

帐内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

“秦人狡诈,定是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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