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圣约翰大学计算机中心。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实验室里,林晓站在江屿的工作台旁,指尖轻轻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洁白的a4纸上,“清源大学交换生项目确认函”几个黑色加粗的宋体字格外醒目。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实验室里恒久的沉寂,“这个……给你一份。”
江屿的目光从面前屏幕上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上移开,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他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然后伸出手,拿起文件。
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垂着眼,视线在“清源大学”、“一学期”、“确认接收”等字眼上缓缓移动,逐行扫过。
镜片遮挡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紧抿的薄唇线条,透着一丝比平日更加冷硬的弧度。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加深,暖金褪去,换上沉静的靛蓝。
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室内冰冷的设备和两人沉默的剪影。
时间在无声的流逝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林晓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她的目光落在江屿握着文件,骨节分明的手上,那上面几道被电梯门撕裂留下的擦伤已经结痂,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她看着他专注阅读的侧脸,看着他鼻梁上那副隔绝了所有温度的黑色细框眼镜。
终于,江屿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转向林晓。
镜片后的眼神沉静依旧,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但林晓敏锐地捕捉到那冰层之下,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
“时间定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在询问一个项目进度。
“嗯,”林晓点点头,声音清悦,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规划感,“下周五的飞机,那边住宿已经安排好了。”
“嗯。”江屿应了一声,极其轻微。
他将那份确认函轻轻放回桌面,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实验报告。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新的数据窗口,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学长,”林晓看着他又沉浸回代码世界的侧影,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收拾一下那边的资料。”
她指了指江屿工作台旁边一个堆放着几份打印文献和笔记本的角落。
那是过去一段时间,他们为“深蓝杯”共同奋战过的痕迹。
江屿的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没有回头,只是轻微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节奏未变,仿佛林晓的离开只是实验室里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位置移动。
林晓走到角落,开始整理那些散落的纸张。
纸张摩擦的声音,笔被放入笔筒的轻响,在机器的低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资料一份份叠好,动作不疾不徐。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如同碎钻,在深蓝的夜幕下铺陈开来。
实验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设备屏幕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
就在她拿起最后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准备放入背包的瞬间——
一只手猛地伸了过来!
带着些许力道,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灼人的温度和薄茧粗糙的触感,瞬间中断了她所有的动作。
林晓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抬起头,撞进江屿的目光里。
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了身。
他依旧坐在工学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还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镜片后的眼睛不再是深潭般的平静。
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林晓从未见过的情绪——有隐忍,有疑问,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执拗。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清澈的瞳孔,看清里面最深处隐藏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机器的嗡鸣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晓甚至能感觉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掌心,那滚烫的温度和微微急促的脉搏。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问话——“我们,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