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是被一股接近窒息的温暖裹挟着醒来的。
意识像沉船,艰难地浮出冰冷黑暗的海面。
首先撞入感官的,是沉重眼皮外朦胧的光线,然后是身下柔软的织物触感——是她公寓里那张熟悉的大床。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刻入骨髓的气息强势地包围了她。
熟悉的皂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这气息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电梯轿厢疯狂的坠落感,绝对的黑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灭顶的恐惧……
还有那道撕裂黑暗的光线,那只带着血痕,死死抓住她的滚烫大手……
“呃……”一声破碎的抽噎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仿佛还被困在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中。
“我在。”
一个暗哑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瞬间压下了她翻腾的恐惧。
林晓猛地睁开眼,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朦胧的光影里,江屿的脸近在咫尺。
他就坐在她床边那把简洁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得近乎僵硬。
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下颌线,鼻梁上那副黑色细框眼镜微微反光,镜片后的眼神中带着沉甸甸的疲惫,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专注。
他的右手,正以一种笨拙却又异常坚定的力道,轻轻拍抚着她裹在薄被下的手臂。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几道新鲜的擦伤清晰可见,暗红色的血迹凝固在边缘,有的地方还沾着灰尘。
正是这只带血的手,昨天在电梯门外,如同神祇般撕裂了黑暗,将她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林晓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几道伤口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烫得吓人。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向江屿手背上那道最深的伤痕边缘。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和凝固血液的微黏。
“疼……吗?”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屿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垂眸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
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那只原本拍抚她手臂的手抬了起来。
沾着灰尘和干涸血迹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轻柔地拂过她滚烫的脸颊,试图擦去那源源不断的泪水。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动作却无比小心,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微凉的触感和血液的微黏感混合着,却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别怕。”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已经没事了。”
林晓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巨大的恐惧、后怕、委屈,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无法喻的安全感,混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