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把头贴到地上。
“娘娘仁厚,岂会知晓奴婢这种腌臜心思。”
她答得太快。陈主事笔尖停了一下,又照原话录下。
姜檀在屏后听着,没开口。
承煜醒了,嘴里发出小小的哭声。齐乳母换过衣进来,姜檀把孩子交给她,又让银杏把温水递过去。
外堂的问话断了一会儿。
萧珩看向屏风。
“承煜醒了?”
姜檀回道:“醒了,吃奶便好。”
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下去。萧珩转回案前。
“周嬷嬷认罪,桂枝,高平照供追问。凤仪宫外院今日起换人,原在册宫人全交内务府另审。皇后身边只留兰芝和两名女官伺候,旁的人不许进正殿。”
孙福应声。
周嬷嬷伏在地上,背脊僵了一下。
萧珩又道:“告诉皇后,朕念她中宫辛苦,先不传她来问。承煜病好前,凤仪宫不必送汤送礼。”
孙福领命出去。
周嬷嬷被拖走时,没再看听雨轩一眼。她的鞋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人被内侍扶住,很快消失在廊灯后。
天快亮时,凤仪宫外院开始换人。
内务府管事带着名册,一间屋一间屋点名。桂枝从浆洗房被押出来,身上还穿着旧青衣。她听见周嬷嬷已经认罪,先哭后骂,说自己只听高平传话,根本不知香粉会进蜜糕。
高平写不出完整供词,咬着布直流泪。陈主事让人把桂枝与高平分开押走。
长春宫最先听到动静。荣贵妃正梳妆,听宫女说凤仪宫外院换了半数人,手里的簪子停在发边。
“门都换了?”
宫女回道:“听说连浆洗房的钥牌都收走了。”
荣贵妃把簪子插好。
“今日各宫问安,别提承煜,别提听雨轩,只说皇后娘娘辛苦。”
景仁宫那边,宁嫔听完后,把二公主写字用的小笺拿出来,叫她写四个字。二公主趴在案上,写得慢,墨沾了半截手指。
凤仪宫正殿门关着。皇后未露面,只让兰芝送出一只匣子。匣子里是周嬷嬷从前管过的外院钥牌,库房腰牌,浆洗房出入签。
孙福接过匣子,转身送到萧珩案前。
萧珩只看了一眼。
“封存。”
清晨第一道光落进听雨轩时,承煜睡得安稳。姜檀坐在榻边,听见外头换门房的脚步声。
许嬷嬷进来回话。
“高平的人已经撤了。新门房从乾清宫拨来,姓石,早年守过御书房。”
姜檀点头。
银杏端着洗脸水进来,眼下青黑,仍把铜盆放得很轻。姜檀看她一眼。
“昨夜辛苦,去歇半日。”
银杏摇头。
“奴婢等小殿下再吃一回奶。”
姜檀没有劝。她知道银杏这回立了功,从今往后,听雨轩里会多一双能闻药味的耳目。
外头孙福又来传话。
“皇上说,姜贵人照看承煜有功,病中守得仔细,等小殿下病好,再行赏。”
许嬷嬷接了话,转身看姜檀。
姜檀垂下眼,伸手摸了摸承煜的襁褓。孩子吐出一个小奶泡,睡梦里哼了半声。
午后,宁嫔派人送来二公主亲手写的小笺。笺上只有四个歪字:弟弟快好。
姜檀看了许久,让银杏收进匣中。
傍晚,萧珩在乾清宫看见抄录的小笺,问是谁送的。孙福回说景仁宫二公主。萧珩把笺纸放在案边,命人给景仁宫送一匣新墨,又给听雨轩送两匹软绢。
软绢到门口时,石太监按新规唱名验签,声音传进内间。姜檀抬头听完,才让银杏出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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