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立刻藏进怀里,只把帕子裹进一块破布,又用炭灰抹脏,混在灯油布里带回偏殿。
姜檀没有点灯。
银杏进屋时,只看见窗边坐着一道影子。
“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银杏把破布递过去,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怕意。
姜檀展开一角,闻到药味还在,才重新包好,塞进床脚一只旧绣鞋的夹层里。那鞋早已磨破,平日只拿来垫箱角,周嬷嬷搜过箱笼,很难想到一只破鞋能藏东西。
“明日若再有人问起药碗,你只说兰枝收了。”
银杏点头。
“若问帕子?”
姜檀看她一眼。
银杏立刻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姐姐丢过一方檀花帕,别的不清楚。”
姜檀这才嗯了一声。
银杏低头站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姐姐,秦太医若明日来,真能诊出来吗?”
姜檀的手掌覆在小腹上。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懵懂地盼着皇后赏赐,盼着有孕后能过得好些。如今她知道,喜脉一落,整个后宫都会被惊动。
“能不能诊出来,都要让陛下觉得该护着我。”
银杏似懂非懂。
姜檀没有再解释。
乾清宫的人站在偏殿门口说话,周嬷嬷便不能只按凤仪宫的规矩办她。只要今日这道口子开了,她往后才有机会等来位分。
次日清晨,乾清宫的小福子果然来了。
他没有进内殿,只站在偏殿门口传话:“姜姑娘,陛下念着姑娘前日御前受惊,命秦太医再来请一回平安脉。”
周嬷嬷就在廊下,听见乾清宫三个字,先看了一眼偏殿。
姜檀跪下谢恩,起身时脚下轻晃。
银杏忙扶住她。
这一次,周嬷嬷没有拦。
秦太医来得很快,药箱由小徒弟背着,身后还跟着高禄。
高禄一进偏殿,先向周嬷嬷笑了笑:“嬷嬷在这儿?正好。陛下吩咐,姜姑娘身子弱,请脉时屋里少留人,免得扰了脉息。”
周嬷嬷笑意僵了一瞬。
高禄已经抬手,让两个御前小太监守在门边。
秦太医隔着帕子搭上姜檀手腕。
姜檀垂着眼,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医指下轻轻跳动。
屋中一时安静。
银杏站在屏风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太医先诊右手,又换左手,眉心慢慢敛起。
高禄问:“秦太医,如何?”
秦太医收回手,起身向外间的方向一拜。
“回高公公,姜姑娘脉象比前日清楚些了。”
姜檀指尖微微收紧。
高禄看着他:“说清楚。”
秦太医道:“依臣看,已有喜脉之象。只是日子尚浅,胎气虚弱,需静养保胎,饮食用药都不能再乱。”
门外风声一停。
周嬷嬷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姜檀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
这一句话落下,她便从凤仪宫随时能被拖出去处置的宫女,变成乾清宫要护着的人。
可她清楚,安稳尚远。
这是争抢的开始。
皇后要这个孩子,后宫会盯着这个孩子,皇帝先看重的仍是这个孩子。
她想活,就得先把孩子稳住,再用这个孩子替自己换一条往上走的路。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