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搜房
傍晚时,凤仪宫小药房又送来一碗药。
送药的宫女站在门边道:“姜姑娘,这是娘娘吩咐的调养药。”
姜檀看向银杏。
银杏上前接碗,手刚碰到碗沿,便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把药碗端到姜檀面前时,借遮袖动作,在碗底敲了两下。
姜檀明白。
这药仍有问题。
她接过药碗,垂眸闻了一瞬。
药味温腻,底下压着一点苦寒气。
送药宫女站在门边没走。
姜檀知道,对方是在等她喝完。
她抬起碗,借袖口遮挡,将药汁送到唇边。碗沿碰过唇,却没有真正咽下去。她只让一点药汁沾湿舌尖,随即偏过脸轻咳一声。
银杏上前半步,递上一方普通素帕。
“姜檀姐姐,慢些。”
那素帕边角垂下,正好遮住药碗。
姜檀把帕子按在唇边,借着咳嗽的动作,将含在口中的一点药汁吐进帕内侧,又用指腹顺势沾过碗沿。碗里的药没有少多少,若端近了看便会露馅。
银杏却已经伸手接过碗,转身对送药宫女道:“姐姐这两日胃口弱,药太烫,等温些再喝。劳烦姐姐回去禀娘娘一声,就说药已经送到了。”
送药宫女皱了皱眉:“娘娘吩咐,要看着姜姑娘喝下。”
姜檀扶着榻沿,脸色发白:“我方才已喝了两口,实在呛得慌。若姐姐不放心,便在外头等一等。等药凉些,我再喝。”
她说得怯,姿态放得很低。
送药宫女看着她,又看了看银杏手里的药碗,最终没有硬逼。
毕竟乾清宫白日才送过安神汤,周嬷嬷吩咐过,眼下不要把动静闹大。
“那奴婢晚些来收碗。”
她退了出去。
门一关,银杏立刻把药碗端到窗下。
姜檀低声道:“别倒在屋里。”
银杏手一顿。
姜檀取过桌上一只养水仙的粗陶瓶,里面原本只剩半瓶旧水。她把药倒进去,水色很快浑了,药味被泥腥气压住大半。
“待会儿你把这瓶水拿去后窗外,浇在那盆已经枯了的秋海棠里。别让人碰,别让猫狗误食。”
银杏点头,指尖仍有些抖。
这一次,姜檀没有旧檀花帕了。
她看着手中那方普通素帕,帕内侧已经染上浅浅药痕。
证据不能只留一份。
皇帝手里有一份。
皇帝手里有一份。
她手里该重新留一份。
银杏垂着眼站在旁边,没有问她为何这样做。
姜檀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银杏知道闭嘴,懂一点药理。姜檀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数。
周嬷嬷来偏殿时,姜檀刚把那方素帕藏好。
脚步声停在门外,连通传都省了。
银杏正在收药碗,听见动静,脸色一变。
姜檀抬眼看她。
银杏立刻稳住手,把空碗放回托盘里。
这几日姜檀已经教过她,遇事先别看门,别看主子,先看自己手里拿着什么。
宫里搜屋子时,最容易坏事的往往是拿东西的人先慌。
下一刻,门被推开。
周嬷嬷带着两个宫女进来,脸上没有笑。
“姜姑娘,娘娘体恤你昨夜受惊,特命老奴来瞧瞧。偏殿小,东西杂,别有什么不干净的冲撞了你。”
姜檀起身行礼:“劳嬷嬷费心。”
周嬷嬷看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眼底冷意更深。
一个宫女,不过被陛下传去一回,竟叫乾清宫亲自送了安神汤。若再放任下去,谁知她会不会真生出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