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留得越久,扎得就会越深。
皇帝看她:“你明白吗?”
姜檀忙起身跪下:“奴婢今日只是来奉茶,忽然头晕,陛下怜惜,才传秦太医看了一眼。旁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萧珩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笑意。
“倒是会说。”
姜檀头垂得更低:“奴婢怕说错话,给娘娘惹麻烦。”
“你怕皇后?”
“娘娘是中宫,奴婢敬畏娘娘。”
皇帝没再逼她。
水榭外,夜色更深。高禄让人取来披风,原是给皇帝备的,皇帝却抬了抬下巴:“给她。”
姜檀一怔。
高禄已将披风递到她面前。
“姜姑娘,夜里风冷。”
姜檀双手接过,跪下谢恩。
披风带着乾清宫惯用的龙涎香,落在她肩上时,像一层看不见的庇护。
可她知道,这庇护还薄得很。
皇帝护她,只因她腹中可能有皇嗣,也因皇后伸手伸得太急,让他生了疑。
这还算不上真正的情分。
这还算不上真正的情分。
不过姜檀不着急,来日方长,情分要慢慢磨。
皇帝又问:“回凤仪宫后,若有人问起,你如何答?”
姜檀轻声道:“奴婢御前失仪,惊扰圣驾,陛下恕了奴婢。太医只是顺手请脉,开了调养方。”
“帕子呢?”
姜檀心头一紧。
那方檀花帕是她如今最要紧的证据。
皇帝看着她,语气平淡:“留在朕这里。”
姜檀指尖轻轻蜷起,随后伏身:“是。”
帕子到皇帝手里,比藏在她枕下更稳。皇后就算想搜,也搜不到乾清宫去。
只是这一交出去,她手里便空了。
姜檀在心里提醒自己,证据不能只靠一方帕子。
皇后若继续送药,她还要再留一份。皇后若换了法子,她也要换着接招。
活命不能押在别人一时兴起的怜悯上,尤其那个人是皇帝。
秦太医写好方子,又叮嘱几句。
高禄让小福子去太医院取药,皇帝却道:“不必从太医院过明账。高禄,你去办。”
高禄心领神会。
姜檀也听明白了。
皇帝要暗中给她换药,也要暗中查凤仪宫。
临走前,皇帝忽然叫住她。
“姜檀。”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姜檀停住脚步,回身跪下。
皇帝望着她:“若想活,就别只会怕。”
姜檀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眼,正撞上帝王沉静的目光。那目光没有温柔,却比皇后的慈爱可靠得多。
她低下头:“奴婢记住了。”
回凤仪宫的路上,小福子提灯走在前头。
姜檀拢着披风,袖中空了,那方檀花帕没有了,心却比来时更定。
她用一方旧帕换来皇帝心里第一根刺。
从今夜起,皇后再端出药碗,皇帝都会想起秦太医那句药性偏急。
凤仪宫的灯火远远映在宫墙上。
姜檀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放缓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更慌、更乱,也更像一个刚从御前受惊回来的低等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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