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得像提前教好的。
皇帝唇角淡淡一扯。
“那你怕什么?”
姜檀垂下眼,手指死死攥住衣袖。
她当然不能说前世。
也不能说皇后想借她的肚子,更不能说皇后日后会杀她。
现在她只是凤仪宫一个低贱宫女。
她若张口攀咬皇后,死得只会更快。
姜檀沉默良久,才怯怯道:“奴婢怕伺候不好陛下,回去让娘娘失望。”
皇帝看着她。
小宫女跪在地上,肩膀绷得很紧,发间赤金点翠钗在灯下泛出华贵光泽。
这钗太贵重了。
配她一身宫女衣裳,显得突兀。
皇帝一眼便知,那是皇后赏的。
皇后送来的人,皇后给的钗,皇后教好的话。
偏偏这个小宫女在最该守规矩的时候,露了一句“更怕回去”。
皇帝忽然起身。
姜檀听见脚步声逼近,身子本能一僵。
男人停在她面前。
他伸手,挑起她发间那支金钗。
姜檀被迫仰头。
姜檀被迫仰头。
皇帝指尖微凉,擦过她鬓边时,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皇后赏的?”
姜檀点头。
“是。”
皇帝将金钗从她发间拔下。
乌发散落些许,衬得她脸越发小。
姜檀心口一紧。
难道他不喜皇后安排的人?
下一刻,皇帝随手将那支金钗丢到案上。
清脆一声。
姜檀心跳也跟着重重一坠。
皇帝淡淡道:“朕不喜欢旁人的痕迹。”
姜檀怔了怔。
她很快反应过来,伏身道:“奴婢明白。”
皇帝看着她散乱的发,眼神比方才深了些。
“过来。”
姜檀指尖发冷,却还是缓缓起身。
她知道,自己从踏进乾清宫那一刻起,便没有退路了。
皇后要她承宠。
她也必须承宠。
只有活下来,只有怀上孩子,只有让皇帝记住她,她才有机会把前世那碗药,原原本本还回去。
帷帐落下。
龙涎香渐渐浓了。
姜檀闭上眼,掌心紧紧攥着那方绣着檀花的帕子。
方才趁着宫人收拾茶盏,她已用指甲撕下一小角,压进软垫缝里。
那一角很小,就像是无意间落下的碎布,却足够让皇帝追问。
这一夜,她把前世的怯懦、愚信和软弱,全都留在了凤仪宫。
帷帐深处,皇帝的手掌扣住她腕骨。
姜檀疼得轻颤,但没有躲。
她知道自己要记住这一刻,记住帝王的温度,也记住自己把命押出去的滋味。
今夜之后,她再也回不到那个只会等人施舍的姜檀了。
殿外更漏声遥遥传来,一下又一下。
姜檀在昏沉中睁开眼,望见帐顶金线盘龙。
前世她以为这里是深渊,如今才明白,深渊里也有能攀住的石缝。
只要她不松手,就还有往上爬的机会。
她把剩下的帕子压在掌下,指腹摩挲着檀花纹路。
天色将明时,乾清宫外落了一场细雨。
姜檀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明黄色帷帐垂在眼前,帐中还残留着淡淡龙涎香。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又活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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