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的上海,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籽,斜斜打在老洋房深褐色的雕花窗棂上,簌簌落着像撒了把碎盐。苏芷瑶蹲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卷泛黄的装修图纸,指腹轻轻抚过纸面的折痕;苏母凑在旁边,指尖捏着支红铅笔,在图纸上圈出一块墙面:“这面得留着,你看这老松木的纹路多紧实,几十年的老木头,拆了可惜。厨房得往外扩半米,以后你跟小林回来,我好摆下炖锅、蒸笼,多做几样你们爱吃的菜。”
阳光透过刚擦净的玻璃窗,在母女俩身上铺了层暖融融的光,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看得分明。这时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林凡提着个油纸袋走进来,刚掀开袋口,焦香混着肉汁的鲜气立刻漫了满室:“阿姨,芷瑶,先歇会儿吃点生煎,我特意绕去云南南路那家,还热着呢。装修队下午才到,不急。”
苏母连忙接过油纸袋,转身从厨房端出杯热姜茶,双手捧着搪瓷杯递到林凡手里——杯壁温得刚好,姜茶的辛辣气混着红糖的甜香飘出来:“外面冻坏了吧?快抿两口,我特意多熬了会儿,驱寒。对了,中介早上来电话,说后院那棵腊梅树能留住,移栽时小心点,开春就能开花。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摆张木桌,喝茶赏花,多惬意。”
林凡刚咬下一口生煎,滚烫的肉汁在嘴里化开,手机突然响了。李文森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还裹着纽约街头的风噪:“林凡,出岔子了!百思买那边突然变卦,说要推迟签合同——我托人打听才知道,是三井的人找了他们采购总监,说咱们的dvd虽然在欧洲赢了官司,但美国专利局还没批下来,要是现在铺货,保不齐会吃侵权诉讼。”
林凡手里的生煎顿在半空,眉头轻轻蹙起:“专利认证的材料咱们上个月就递上去了,美国专利局那边没给回复吗?”
“说是还在审核,三井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李文森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他们还跟百思买承诺,要是放弃咱们,就给日本dvd的供货价再降10%。我跟采购总监谈了三次,他还是犹豫,说要等专利认证下来再定。”
挂了电话,苏芷瑶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到林凡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肩膀:“肯定是三井搞的鬼,他们在欧洲输了,就去美洲堵咱们的路。”
“嗯,他们怕咱们打开美洲市场,断了日本dvd最后的活路。”林凡喝了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思路渐渐清晰,“徐志文之前说东莞的昌明光学有点反常,供货节奏慢了,我怀疑三井也在供应链上动手脚,得赶紧查。”
果然,当天下午徐志文的电话就来了,声音里还带着跑出来的喘:“林凡,查到了!佐藤上周亲自去了东莞昌明光学,指着他们仓库的日本砂轮说,要是再给咱们供镜片,就断了他们的砂轮货源——昌明的主力砂轮全靠日本进口,现在仓库里的货只够撑一个月,他们老板急得团团转。”
“昌明那边怎么说?”林凡握着电话,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板说可以继续供货,但要涨价20%,不然扛不住砂轮断供的损失。”徐志文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去仓库看过,他们的砂轮库存就剩三箱,确实撑不了多久。”
林凡捏了捏眉心,转头看向正在整理专利文件的苏芷瑶——她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星河dvd的研发记录。“镜片是咱们的核心,绝不能被三井卡脖子。”他走过去,“宫本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比如优化镜片配方,或者找新的砂轮供应商?”
苏芷瑶立刻拿起电话拨给宫本,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没过多久,她眼里突然亮得像落了星子,挂了电话就拉着林凡的胳膊:“宫本说有办法!他上个月去德国参加光电子展,跟一家叫莱茵光学的砂轮厂聊过,他们的碳化硅砂轮密度比日本的还高,耐磨度好30%,就是报价贵点,但长期合作能压到比日本货低5%。而且他说,咱们能把镜片的石英材料换成高硼硅玻璃,不仅成本降5%,透光率还能再提1个点,达到95%,耐温差性也更好!”
“太好了!”林凡立刻让徐志文联系德国莱茵光学,加急寄砂轮样品;又让宫本带着技术团队去东莞,跟昌明光学谈合作——不仅帮他们换德国砂轮,还免费提供新的高硼硅玻璃镜片配方,条件只有一个:保持原供货价,长期合作。
三天后,宫本从东莞回来,进门就举着测试报告,声音里满是兴奋:“成了!昌明老板当场拍板,说以后跟咱们绑定合作!德国砂轮的样品已经到了,测试下来,打磨镜片的合格率比日本砂轮高8%,耐用度也更好。他们还说,要跟着咱们一起升级生产线,以后再也不用看三井的脸色!”
解决了供应链的后顾之忧,林凡转头应对美国的专利纠纷。苏芷瑶花了两天时间,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册——从香港高等法院的胜诉判决书、星河dvd的独立研发日志(每一页都有实验人员签名和日期),到欧洲消费者协会的质量认证报告,全都翻译成英文,逐页标注专利号,寄给美国专利局和百思买的采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