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和硬币堆满了仓库角落的保险箱（一个临时买来的大铁皮柜）。“星辰一号”的成功，像一剂强效兴奋剂，注入了这家初创小厂的每一个毛孔。生产线的焊接烟雾更加浓密，榔头和锯子的声音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林凡站在仓库二楼的简易隔间里，这里算是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香港地图，上面已经用图钉标记了几个核心区域。桌上摊着账本和不断增加的订单。

供不应求。

完全的火爆。十台机器的示范效应是恐怖的。不仅陈耀祖旗下的场子追着要加机，其他酒吧、戏院、游乐中心的老板们也闻风而动，找上门来。订单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

林凡知道，必须加速扩张。但眼下，有两个燃眉之急。

第一，产能瓶颈。现有的工人已经三班倒，但组装速度依然跟不上。第二，也是更关键的，技术瓶颈。“打飞机”游戏简单刺激，但生命周期有限。必须尽快推出新游戏，才能保持热度，抵御必然出现的模仿者。

新游戏需要更强大的编程能力。徐志文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生产管理和基础代码优化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复杂的新游戏设计需要专才。

林凡拿起粉笔，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下两行大字：

高薪诚聘！电子工程师游戏程序设计师待遇优厚，前途无量！

“徐工，”林凡叫住正要去催料的徐志文，“招聘启事贴出去。另外，你去一趟香港工学院（香港理工大学前身）和香港大学，找找电子工程系和计算机科学系的教授，看看有没有推荐的应届生或者对编程极度狂热的尖子生。我们要挖点好苗子。”

“好的，林总！”徐志文现在对林凡的命令执行得不打半点折扣。

招聘启事贴出去两天，来应聘的人寥寥无几。这年头，懂电子工程的可能去收音机厂、电视机厂，懂计算机的更是凤毛麟角，大多奔着zhengfu和大公司去，谁看得上深水埗这么一个听起来像山寨作坊的“星辰科技”？

林凡有些焦躁。他知道时间不等人。

这天下午，仓库来了一个奇怪的年轻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布裤子，老式衬衫，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像个学生。

他站在门口，仰着头，仔细地看着那块招聘黑板，看了很久，手指还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

林凡注意到他，走了过去：“你好，找工作？”

年轻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林凡，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啊……是，是的。我看到你们招聘……电子工程师。”

“懂编程吗？”林凡直接问。

“懂！我懂！”年轻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语速加快，“我学过fortran，basic，我还自己研究过z80和8080的汇编语！我正在尝试用机器码直接控制显像管打点画线……”

汇编语？机器码？z80？林凡心中一动。这年头能接触到这些的，绝对是狂热爱好者。

“进来聊。”林凡把他带进办公室，“怎么称呼？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叫……李文森（leeman-sum），”年轻人有些紧张地坐下，“中文名李文森。香港工学院电子系，今年刚毕业。”

“毕业了怎么没去大公司？”林凡给他倒了杯水。

李文森低下头，声音小了些：“他们……他们让我去管生产线，或者画电路图。我不喜欢，我想做更有创造性的工作，比如……比如设计能和人交互的东西。”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执着的光，“我觉得你们这个游戏机，就很有意思！我能看看它的主板吗？”

林凡笑了笑，带他到一台正在调试的机器前。李文森立刻像变了个人，完全忘记了紧张，从帆布包里掏出万用表、逻辑笔，甚至还有一个自制的简陋示波器探头。

“这里用的是8008……嗯，内存扩展是这样做的……视频信号生成是用了离散逻辑门搭的状态机？妙啊！节省成本！”他一边检测，嘴里一边飞快地念叨着专业术语，眼神专注而兴奋。

“如果这里改用一块专用的字符发生器芯片，会不会更节省cpu资源？”“显存地址映射可以优化一下，减少碎片。”“这个游戏逻辑，是用汇编直接写的？循环效率可以再提升百分之十左右……”

他提出的几个点，竟然都切中了目前设计的一些可优化之处，甚至比徐志文看的还要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