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街边,略一思忖,抬眼望向远处中环那些依稀可见的摩天楼轮廓。
接下来,该去“借”点启动资源了。比如,一间暂时无人使用的办公室,一部能打出去的电话。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最近那栋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商业大厦走去。
玻璃旋转门转动,冷气扑面而来。大堂光洁如镜,映出他略显寒酸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目光如鹰隼般扫了过来。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瞬间挂起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青涩又自信的笑容,仿佛某个刚毕业满怀干劲的年轻职员。他看也没看那保安,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步伐坚定,目标明确,手里那沓卡纸像是某种重要文件。
保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觉得这年轻人有点面生,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又不像闲杂人等。正当保安犹豫着是否要上前询问时,林凡已经熟练地按下了电梯按钮,侧身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存在的领带。
“叮——”
电梯门滑开。林凡一步跨入,转身,面朝外,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名保安。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
他轻轻吁了口气,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电梯在五楼停下。林凡走出来,走廊安静无人。他放轻脚步,快速逡巡,像一头寻找猎物的年轻猎豹。
很快,他发现在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似乎无人。门上的铭牌写着“信诚贸易公司”。
他侧耳听了听,确认里面没有动静,然后极快地闪身而入。
房间不大,堆着些杂物,像是同歇性的仓库。靠窗的位置,赫然放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
林凡心跳略微加速。他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一角向下看了看,街景渺小。很好,这里暂时安全。
他拉过那张满是灰尘的椅子,坐下,将手里那沓卡纸放在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听筒。
冰凉的塑料触感。他将听筒夹在肩颈间,手指悬在拨号盘上,略作回忆,然后开始拨号。
手指插进拨号孔,转动,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回响。
一次,两次……
一次,两次……
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请转研发部……我找徐志文工程师。”林凡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对,姓林。林凡。谢谢。”
他安静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上。
几秒后,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一个人。
“徐工吗?早上好。冒昧打扰。”林凡的语调变得热情而专业,仿佛正面对一个久未联系的老友,“我这边是‘星辰科技’……对,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专注于电子娱乐产品……我们对您之前发表在《电子技术月刊》上那篇关于视频信号处理的文章非常感兴趣,有个技术难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那沓卡纸里抽出一张,上面是他刚刚用铅笔写下的几行公式和简图。
“是关于crt显像管的同步信号与图形生成元件的交互问题……对,我们认为您的滤波算法可以优化,但存在一个临界震荡频率的隐患……数据?稍等,我口述一下,您记一下看是否……”
他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抛出的术语和数据精准得让对方丝毫不起疑心,反而迅速被带入技术探讨的语境。
“……所以,我们初步的解决方案是调整rc电路的时间常数,是的,参考值大概在……嗯?您也觉得可行?太好了!”
电话那头,徐工程师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遇到了“知音”。
林凡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语气却愈发诚恳:“徐工,您的见解真是……一针见血!说实话,我们公司初创,正需要您这样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践眼光的人才……不知您最近是否有空?我们老板对人才求贤若渴,待遇绝对不是问题……方便面谈吗?今天下午如何?”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脸上的笑容加深。
“好!那就说定了!下午三点,深水埗鸭寮街‘祥瑞茶餐厅’,您知道吗?……好,届时详谈!再见!”
“咔哒。”
林凡轻轻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钟。
忽然,他抬起手,看着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的杂物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自得,还有几分破开迷雾、踏上征途的畅快。
第一步,成了。
他拿起桌上那沓卡纸最上面的一张。
粗糙的卡纸上,用娟秀却有力的字体写着——那是他刚刚在印刷作坊,借了人家的边角料和工具,自己一张张裁切,再模仿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商务名片格式,用铅字慢慢印上去的:
星辰科技
林凡
总经理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是他刚刚路过楼下信箱时,顺手记下的一个无人使用的办公室号码。
名片还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林凡拈着这张简陋至极的名片,对着窗外熹微的晨光,看了又看。
嘴角,那抹控制不住的笑意,越来越浓,最终化为一个无比耀眼、充满野心的笑容。
星辰科技。
总经理。林凡。
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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