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了,可到底该不该给林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林砚这几日天天卖卤肉,做面霜,哪来的时间复习读书。
这次自己老爹故意出题为难他。
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考不过,失去读书的资格?
可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还是爬了起来,把那张考题和那份卷子叠在一起,用块帕子包了,揣进怀里。
她去了林砚住的客栈。
那时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的雾气沉沉地压着屋檐。
她绕到客栈后院,翻过那道矮墙,墙根下的草叶沾了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蹑手蹑脚上了楼梯,走到林砚房门前,里头亮着灯,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她抬手要敲,又停住了。
她听见里头有人在低声说话,还有瓷器碰撞的轻响。
她凑近门缝一看,林砚正背对着门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只瓷瓶,正往里头灌面霜。
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猪油味混着草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陈实蹲在床边,正拿一张草纸记着什么。
今日就要考试了。
俩人还在研究面霜,能考过才怪。
沈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敲了门。
“哒哒!”
门内静了一瞬。
然后是脚步声,极轻极快。
门忽然被猛地拉开。
林砚站在门里,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眼睛盯着门外,满脸戒备。
陈实跟在后面,手里是一个凳子。
他看见是沈玉,手没松,眉头先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玉被他那副架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她这才看清,他袖口上沾着白乎乎的膏体,额上全是汗,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还在冒着热气。
林砚见她发呆,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大早上的咋来了?”
沈玉回过神来,气鼓鼓的看着林砚,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试卷,没有感谢也就罢了,还差点被揍了。
她把手里的帕子包掏出来,往他手里一塞,“给你。”
林砚低头看了看那帕子包,又看看她。
沈玉压低声音,道:“今日的考题,我从我爹书房里拿的。”
陈实听见“考题”两个字,在屋里蹦了起来,几步蹿过来,一把夺过帕子包,抖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翻了两页,越翻越激动,嗓门都压不住了,“砚哥儿!是今日的考题,砚哥儿,有了这个,咱们今日考试必过!”
他抬起头,满脸通红,“砚哥儿,你说话啊!”
林砚没说话。
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份卷子,又看了看考题。
灯花在他身侧跳了一下,照着他半边脸,没有迟疑,他从陈实手里把卷子拿过来,重新叠好,放回帕子里,推到沈玉面前,“拿回去。”
陈实以为自己听错了,“砚哥儿,这……这可是……”
林砚瞪了他一眼,“拿回去,放回你爹书房。”
沈玉急了,“你……你不想进白鹿书院了?”
林砚走回屋里,“想,可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进去。”
“就算是我拿到了试卷,侥幸进入白鹿书院,我只会良心不安,若是我实力不够,进不去,我自当拼命努力。”
他走到桌前,把那只灌了一半的瓷瓶搁下,拿布擦了擦手,“你偷来的考题,我用不上,我真用上了,你爹知道,会怎么想?”
“他只会更看不起我,以后我在书院,腰杆子也挺不直。”
陈实急得直跺脚,“可要是考不过,你就只能回桃花村了。”
林砚看着他,语气很平,“试卷是偷来的,就是作弊,作弊的成绩,我不认,就算是考不过,大不了回桃花村,我也不想背着作弊的骂名一辈子。”
陈实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
沈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帕子包,忽然道:“是我要偷的,跟你没关系,你只管拿着,若我爹发现了,他要怪罪,我顶着。”
林砚摇头,“你顶着也没用,你是他女儿,你偷了他的考题给我,不管我知不知道,他都会觉得我参与其中,到时候,他说不清,我也说不清。”
他把帕子包重新塞进沈玉手里,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拿回去,今日考试,我凭真本事考。”
沈玉攥着那包东西,站在灯下,好一阵没动。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明明有了捷径,却偏要绕远路。
她把帕子包收进袖子里,低声道:“那我拿回去了。”
林砚点头,“路上小心。”
沈玉点点头,有点不舍得离开,
关上门。
陈实坐在床边,好半天没吭声,手里的面霜也突然不香了。
林砚把桌上那些瓶罐收拾了,又重新坐到灯下。
陈实还是忍住了,闷声问道:“砚哥儿,你说你图什么?”
林砚翻开书,头也没抬,“图个心安。”
陈实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闷闷躺下了。
林砚翻了两页书,忽然抬起头,灯花在他眼前跳了一下,把他眼底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书合上,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外头天还没亮,巷子里的雾气比方才更浓了。
他望着那团浓雾,心里忽然想起方才沈玉站在门口时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担忧,有焦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他不是傻子,能看不出来。
可他已经有苏若晚了,别的东西,不敢碰,也不能碰。
他收回目光,把窗合上,重新坐回桌前,今日就要考试,还有几页没看完。
灯花一跳,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稳。
窗外的天,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