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手忙脚乱的将林老太太扶到一旁,又给她喂了水,这才缓缓苏醒。
等她睁开眼,看到林富贵时,顿时怒了,“滚,你这个畜牲,不孝子,滚!”
“娘,我错了,我错了,求您原谅我,我可是您亲生的。”
“我没生过你这个不肖子,你给我滚,滚出去!”
林砚看着林老太太,声音不高,但公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祖母,你现在听见了,也看到了,真出了事,他们第一个卖的就是你。”
“林富贵,你这个畜牲,我打死你……”林老太太找东西打林富贵,鞋都丢了过去。
林富贵左躲右躲,口中连声求饶。
“够了!”
马县令惊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案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这是县衙公堂,不是你们林家祠堂,再胡闹,全部打五十大板!”
衙门瞬间一静。
“好了,本官断案,只看事实,既然林老太太收了王屠户聘礼,这就是事实,事实俱在,还敢当堂推诿。”
他抓起案上一支竹签往地上一扔,竹签哐当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来人,林晚晚许配王屠户为妾,当堂画押!”
满堂死寂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柳氏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林晚晚的胳膊,嗓子都劈了。
“大人,晚晚才十二岁,她还是个孩子,求求大人大发慈悲,饶了她吧,求求您了!”
林老实跪在地上,佝偻的脊背剧烈地抖着,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青石板上。
林河和林山被衙役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林河眼眶憋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吱响,若非被压着,他已经暴起了。
林晚晚吓得哭不出声,只是浑身发抖,死命攥着柳氏的衣角不撒手。
林老太太瘫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完了……完了……”
张氏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林现把脸埋在阴影里,不敢看任何人。
林砚跪直了身子。
他抬起头看着马县令,目光从案上的认罪书扫到王屠户脸上,又扫到赵捕头按着刀柄的手上,最后定在马县令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公堂上,像一把尺子在一寸一寸地量,“大人,你说事实俱在,小子不敢苟同。”
“你还有话说?”马县令一脸轻蔑的看着他。
“我请问大人,第一,私卖良人为奴妾,按大渊律杖八十流三千里,王屠户说我祖母收了他二两银子,把孙女许给他,这话他自己说了,我祖母也认了。”
“按律,私卖良人的是我祖母,不是我妹妹,大人不判私卖良人的人,反倒判被卖的人,这是什么道理?”
随着林砚话音落地,马县令当场懵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林砚,“你……你……”
“第二,大渊律规定,卖妻女为妾须本人画押。”
“我妹妹今年七岁,按律属未成年人,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她的婚约须由父母双方同意并画押。”
“那我请问大人,我爹没画押,我娘没画押,我妹妹自己更没画押,也没有媒妁之,连一纸婚书都没有,大人凭什么判她当堂画押。”
马县令一甩衣袖,结结巴巴的狡辩,“本官是……是……”
不等他说完,林砚继续说道:“第三,王屠户是本镇屠户,以杀猪为业,我朝律法规定,从事屠宰、殡葬、娼优等‘贱业’者,不得纳良家女子为妾。”
“王屠户操刀杀猪,属贱籍,我妹妹是良家女,良贱不通婚,这是写在《大渊律》里的铁律。”
这下,众人彻底懵了。
而林砚的质问,还在继续。
“第四,王屠户告我拿柴刀砍他,我且不说他闯我家院,打我爹娘,拖我妹妹在先,我只问,伤在哪?”
“谁看见了?他说我砍他,我砍他哪儿了?伤口呢?证人呢?没有伤,没有证人,仅凭他一张嘴,这叫事实俱在?”
“谁看见了?他说我砍他,我砍他哪儿了?伤口呢?证人呢?没有伤,没有证人,仅凭他一张嘴,这叫事实俱在?”
他每说一条,堂上的衙役脸色就变一分。
赵捕头按着刀柄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旁边执笔的师爷笔悬在半空中,墨水都滴下来了三滴,他也没发觉。
马县令的手指头在惊堂木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面白无须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腮帮子上的肉抽搐了两下,眼睛里的光越来越阴沉。
他在这县衙里坐了三年,从没见过一个十三岁的乡下孩子,在公堂上条理这么清楚。
但他不在乎律法。
他在乎的是那十两银子。
既然你讲理,好,那本官就不讲理了!
惊堂木猛地拍下。
“啪!”
“大胆刁民!巧令色,藐视公堂!”马县令霍然站起来,手指头指着林砚,嗓门拔高了整整一截,“你说律法,好,本官告诉你什么叫律法!”
“这里是县衙公堂,老子是县官,本官就是律法!”
“你说私卖良人是你祖母,你祖母是林家的人,她收的银子就是林家收的银子,你说你爹没画押,你祖母画押了,就是林家画押了!”
“至于,你说良贱不通婚,本官判了,就通了!”
“怎么样!”
耍赖!
玩横的?
在大渊王朝,马县令此举,并非不可。
什么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