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放下碗,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院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老实从头到尾没说话,吧嗒完一袋烟,又把碗里的肉夹给了柳氏和两个儿子,自己舀了勺汤泡饭。
林砚嚼着肉,心里盘算着,今天这一关过了。
但明天,林老太太还会来。
大伯母也不会善罢甘休。
祖母那句“明天再说”不是让步,是准备。
张氏知道了他们上山的事,虽然不知道具体卖了多少钱,但她知道他们挣了银子。
明天她会怎么撺掇祖母?
祖母又会怎么出招?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十五两银子藏好,那是念书的希望,也是二房翻身的本钱。
谁也别想动。
祖母不行,大伯不行,谁来都不行!
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不是敲,是拍!
巴掌拍在门板上,嘭嘭嘭,震得门栓直跳。
林砚从草垫子上坐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他套上褂子走出堂屋,就看见柳氏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栓不敢开,回头看他,脸上全是慌。
“老二家的,开门!”
“咱娘来了!”
林砚舀了瓢凉水洗脸,冰得龇牙,随手抹了把脸,“开门。”
门一开。
林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当先进来,后面跟着林富贵,满脸横肉,撸着袖子。
林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当先进来,后面跟着林富贵,满脸横肉,撸着袖子。
张氏手里攥着条帕子,一进门眼珠子就滴溜溜转,把院子里每个角落扫了个遍。
林现最后一个进来,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双手拢在袖子里,往院门边上一靠,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老实从灶房出来,看见这阵仗,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了两下才捡起来。
林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一杵。
“砚哥儿,昨天你说累了,祖母体谅你,今天不累了吧?银子交出来,没分家,挣的每一文钱都是公中的,这是祖宗规矩,说到县衙也是这个理。”
林砚靠在堂屋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祖母说得对,没分家,挣钱要交公。”
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伯母一脸惊讶的不可置信。
连老太太也愣在了当场。
这孽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对劲!
他从怀里摸出十几文铜钱,走过去放在林老太太脚边的地上,“这是这趟上山挣的,都在这儿了。”
十几文铜板摊在地上,灰扑扑的。
张氏尖着嗓子叫起来,“十几文?你哄鬼呢?我亲眼看见你们扛了半口袋东西下山,去了药铺又去了肉铺,五花肉白面红糖买了那么些,十几文够个屁!”
林富贵往前逼了一步,脸上的横肉绷紧了,拳头攥得咯吱响,“林砚,你伯母为了你们的事把腿都摔断了,你还有脸藏私!”
林现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人心口上戳,“堂弟,祖母也是为你好,银子放在公中,祖母自然会公道分配,你一个人攥着,万一丢了怎么办?
“再说,没分家,你挣的银子不交给祖母,传出去让人说我们林家没规矩。”
一个唱红脸,三个唱白脸。
老太太压规矩,林富贵动拳头,张氏泼脏水,林现卖道理,配合得比上回更默契了。
林砚看着林现,嘴角微微一挑,“堂哥说得有道理,但我确实只挣了这十几文,大伯母说我挣了大钱,证据呢?”
他看着张氏,语气平淡,“你亲眼看见我口袋里有银子?亲眼看见药铺掌柜给我数钱了?”
张氏张了张嘴,脸上涨得通红,“我……我看见你们背着袋子下山!”
“从山上下来就是有银子?”林砚往前走了一步,“大伯母,你跟踪我们上山的事我还没跟祖母算,你自己掉坑里崴了脚,现在反过来说是为了我们,这把年纪了说话可得摸摸良心。”
张氏后退一步,脸上的粉被汗冲出一道道印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行,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林砚往旁边让开一步,朝堂屋里一伸手,“家里就这么大,祖母要是不信,尽管搜,搜出来,全是公中的,搜不出来,这事就翻篇。”
他大大方方让开,刘氏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挂的破筐,又赶紧把目光移开,手指头攥着围裙边,攥得指尖发白。
林老太太眯起眼睛盯着林砚看了三息,拐杖往地上一顿,“搜!”
张氏第一个冲进堂屋。
她翻箱倒柜,打开那只豁了口的木箱,里头只有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掀开草垫子,底下是光秃秃的床板,蹲下来往床底下看,除了灰尘和几双破草鞋什么也没有。
又跑去灶房,掀开米缸盖子,小半缸糙米,还是上回林砚买的。
锅盖揭开,铁锅上沾着昨晚炖肉的油星,但锅底已经刮干净了。
林富贵在院子里翻柴火垛,又拿扁担敲水缸沿,把头伸进水缸里看,除了水就是水。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间,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氏从灶房出来,额头上冒了汗,嘴里嘟囔着,“怪了,明明买了那么多东西,藏哪儿了?”
林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搜完了?搜到没有。”
张氏不甘心,又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忽然站住,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个破竹筐上。
那筐子挂得不高,灰扑扑的,筐口盖着块破布。
张氏指着筐子,“那里头!拿下来!”
此一出,二房众人,除了林砚,其他人皆是一惊。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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