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起哄说“不敢了吧?”
有人幸灾乐祸地拍桌子。
胖商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钱掌柜,要不要给你准备根绳子?待会儿这小子爬不动,让旺财拖着他爬!”
瘦猴精站起来朝四周拱了拱手,“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我押这小子一个字都憋不出来,谁敢跟我赌!”
林河抓住林砚的胳膊,声音都在抖,“砚哥儿,咱走吧,十两银子,咱家连地都卖了也不值十两,那可是狗!”
林砚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看着钱掌柜,声音不高,但大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好,我若输了,爬着出去,我若赢了,酒菜要热的,银子要现的。”
钱掌柜细缝小眼里最后一丝耐性也没了。他把核桃往袖子里一揣,清了清嗓子,念出了上联:“斗鸡山上山鸡斗。”
满堂寂静,所有眼睛都盯在林砚身上。
胖商人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瘦猴精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络腮胡子的酒碗停在嘴边不喝了。
二楼雅间里,赵文瑄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萧将军身子往前探了探。
青衫文士轻轻摇着折扇,等着看笑话。
林砚站在大堂中间,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又长又直。
他站在大堂中间,四周的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前世在职场开会时的习惯。
这是他前世在职场开会时的习惯。
越是吵,越要静。
“斗鸡山上山鸡斗。”
他在心里把上联拆开,正着念一遍,反着念一遍。
回文联,正反读都一样。
斗鸡山是地名。
山鸡斗是倒过来读的“斗鸡山”加一个“斗”字。
龙隐洞!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在一本游记里读到的一个地名。
龙隐洞,在桂林,洞中钟乳石如龙潜渊。
有了!
那胖商人见他站着不动,扯着嗓子嚷起来,肥厚的手掌把桌子拍得砰砰响,碗里的红烧肉都跟着跳了三跳。
“刚才不是挺横吗?怎么哑巴了,对对子,对不出来就赶紧爬,老子还没看过活人学狗叫呢,今儿开开眼!”
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瘦子也跳起来,尖着嗓子嚷,“刚才谁说要爬着出去的,现在装哑巴了,装孙子了?晚了!”
一个尖下巴的年轻伙计端着茶壶从后厨钻出来,故意把茶壶往林砚脚边一顿,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林砚的草鞋上。
“赶紧爬赶紧爬!爬完了,厨房有剩菜,算爷赏你的。”
靠墙角那桌几个划拳的壮汉也来劲了。
络腮胡子的那个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水溅出来泼了一手,站起来朝四周拱了拱手,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诸位诸位,今儿难得有这乐子,咱也不能光看,谁把这小子的草鞋扒了,待会儿让他光脚爬出去!”
旁边一个穿对襟短褂的瘦猴精立刻撸起袖子应和。
“我来我来,扒鞋我在行!”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就要动手,被林河一把攥住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着退回去了。
“不敢吱声了,刚才那气势哪去了!”尖下巴伙计又嚷了一声,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幸灾乐祸地朝四周拱了拱手,“诸位客官,瞧见没,这泥腿子就是个骗子,来骗吃骗喝的。”
“掌柜的,旺财呢?把狗牵出来!”
二楼的赵文瑄轻轻摇了摇头,把茶盏搁回桌上,“到底还是撑不住场面。”
青衫文士摇着折扇,嘴角挂着一丝不出所料的淡笑,“我早说了,一个乡下孩子,能有什么本事。”
“这对子别说他,就是府学的生员来了也得琢磨半天。”
“萧将军,你那银子,我笑纳了。”他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赌注。
萧将军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闷声道:“急什么!,人还没走,说不定在想呢。”
林河站在林砚身后,浑身的汗已经把褂子浸透了。
他看着满堂红彤彤的醉脸、白森森的牙齿、一张一合的嘴,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只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擂鼓。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扁担,扁担进门的时候被小二收走了。
他咬了咬牙,凑到林砚耳边压低嗓子说,“砚哥儿,我数一二三,你往门口跑,我断后,大不了挨一顿揍,总比爬出去强。”
他开始数了:“一……二……”
林砚开口了。
整个醉仙楼瞬间安静下来,连后厨锅铲翻菜的滋啦声都停了,只剩下房梁上一只野猫叫了一声。
“龙隐洞中洞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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