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孑然一身,我不怕,就是你心疼的现哥儿,可就麻烦了。”
“还没县试,家里反倒是吃了官司。”
“考科举,考个锤子呦!”
林老太太的嚎声戛然而止。
她瞪着林砚,嘴还张着,但嗓子眼里什么也挤不出来了。
脸上的褶子一抽一抽的,手指头攥着拐杖,指节白得发青。
林砚站起来,朝林河招了招手。林河扛起麻布口袋,两人绕过坐在地上的周氏,往家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林老太太咬牙切齿的声音,“砚哥儿,你等着,等你大伯回来,这事没完。”
林砚没回头,林河扛着口袋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氏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拄着拐杖站在大槐树底下,正盯着他们的背影,那张脸上哪还有方才嚎啕大哭的委屈,只剩一片铁青。
两人回到家,推开院门。
柳氏正蹲在灶房门口淘米,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河肩上那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愣了一下。
林晚晚从堂屋里跑出来,扑上去抱住林砚的腿,“哥,你们可回来了,祖母刚才来过了,好凶!”
“没事。”林砚摸了摸她的头,“去帮娘烧火,今晚吃肉。”
林老实从柴火垛那边走过来,他看了看麻布口袋里的五花肉和排骨,又看了看白面和红糖,嘴唇动了动,抬头看林砚,“砚哥儿,村口……”
“祖母拦路了?要分肉分钱。”林砚把口袋放下,“我没给。”
林老实沉默了片刻,蹲下来看着那堆东西,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他没有问林砚怎么弄到的银子,也没有问村口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说了句,“爹去劈柴。”
林砚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走向柴火垛,忽然喊了一声,“爹。”
林老实回过头。
林老实回过头。
林砚说:“以后不用怕,咱家不会再穷了。”
林老实站在柴火垛旁边,手里攥着斧头柄,脸上的表情不是欣慰,是那种“我不认识你但我信你”的复杂。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劈柴。
夜幕落下来,林家二房的灶房里飘出肉香。
柳氏把五花肉切成薄片炖了一锅,加了萝卜和干菜,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发亮。
林晚晚蹲在灶台边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林砚掏出今日挣得银子,两块银锭子,十两,剩下五两是碎银子,零零散散的一大堆。
“这……这是……”柳氏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老实抽了半辈子烟,第一次被烟呛到了。
林河伸出十个指头,又变换成五个,“一共十五两!”
“十五……两!”
“银子!”
林河重重点头。
柳氏吓得一把抓住林河的手,“河哥儿,你忠厚,不似砚哥儿,你告诉娘,钱到底哪来的?”
连一向不善谈的林老实,也开口询问,“是啊,这么多钱,哪来的?”
十五两银子!
普通农户一年到头,二十三两左右。
可这二十三两是毛收入。
去了吃喝,去了税收,去了粮种,一般都倒欠二两。
想攒出十五两,门都没有。
林河在经过林砚同意,这才把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人参!”
林河重重点头,比划着,“这么长,像个人似的草根,全是须子。”
“爹,娘,你是不知道药铺掌柜看到人参的表情,当场惊住了,算盘差点没拿稳。”
林砚将所有钱,一股脑的推给了柳氏,“娘,您收起来。”
柳氏抹了抹眼泪,“砚哥儿,长大了。”
说罢,小心取下墙上挂的破篮子,灰扑扑,一打开,里面是个小包裹,拆开一层层的包裹,里面是上次黄精挣得铜板。
这次又多了十五两银子。
林砚看着破篮子重新挂在墙上,忽然一笑,“挂在这里,不怕小鬼惦记吗?”
“全村谁不知道咱家条件,谁会来?”柳氏擦灶台,头都没抬。
林砚淡淡一笑,“只怕是家贼难防。”
他们刚端起碗,突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哭。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委屈和愤怒。
院门被砰地撞开了。
门框跟着一哆嗦,差点当场猝死。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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