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绿油油、咕嘟冒泡的药汤，看着吓人，浸进去的滋味更是难以喻。

一股极其辛辣灼热的感觉瞬间透过皮肤，蛮横地钻进血肉里，直逼肩头那处发黑溃烂的伤口。陆晓清猛地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这感觉，不像疗伤，倒像是把整条胳膊架在火上烤，又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

她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哼唧什么？”葛老瘫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像是脑后长了眼睛，“这点疼就受不住了？影刹的‘跗骨幽’是跟你闹着玩的？忍着！忍不住就滚蛋，别浪费老子的好药！”

这话刻薄得让人想咬牙，但陆晓清此刻连咬牙的力气都快被那剧痛抽干了。她只能拼命深呼吸，努力将注意力从肩膀那要命的灼痛上移开。

视线胡乱瞟着，落在一旁正默不作声收拾药材的林峰身上。他动作很麻利，分拣、归类、擦拭、或是用小铡刀处理，神情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枯草根破树皮，而是什么精密的机关零件。阳光从狭小的窗户纸洞透进来一缕，照亮他侧脸上细小的汗珠和专注的眉眼。

看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没想到这个动起手来狠辣果决、平日里冷硬得像块石头的人，干起这种细致活也能沉得下心。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峰手上动作没停，却头也不抬地忽然开口：“分散注意。别死盯着痛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葛老那边的嘟囔和陆晓清自己的抽气声。

陆晓清愣了一下，依尝试将视线放空，或是去看屋里那些奇形怪状的药材标本，或是去听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

好像…稍微好了一点？那灼痛感依旧猛烈，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全部心神都被攫取过去。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行。

一个时辰，感觉漫长得如同过了一整年。药汤的温度似乎一直在变化，时而灼热难当，时而又变得阴冷刺骨，折磨得陆晓清几近虚脱，全靠一股不想被看扁的倔强硬撑着。

终于，葛老像是算准了时间，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时辰到了，滚出来吧。再把老子好端端的药汤泡馊了。”

陆晓清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药缸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狼狈不堪。林峰适时递过来一块干燥的粗布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动作还算周到。

“擦干，躺那边木板床上去。”葛老指挥着，自己则开始在一个堆满瓶瓶罐罐的架子前鼓捣起来，嘴里还不忘念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吃不得苦受不了痛，想当年老子…”

陆晓清裹着布巾，瑟瑟发抖地躺在那张硬邦邦、冷冰冰的木板床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连跟他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葛老端着一个小陶碗走过来，碗里是黑乎乎、散发着更浓烈怪味的药膏。“衣服褪下去点，肩膀露出来。”他吩咐道，语气依旧不耐烦。

陆晓清脸颊微热，但还是依照做，将受伤的右肩完全暴露出来。伤口的溃烂处在药汤浸泡后显得更加狰狞。

葛老干枯的手指挖起一坨药膏，毫不客气地直接糊在伤口上，用力揉按起来！

“嘶——！”陆晓清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这手法也太粗暴了！

“叫什么叫！淤血不化开，药力怎么进去？”葛老瞪眼，手下力道更重，“娇气！”

陆晓清气得想反驳，却被那又痛又麻又痒的复杂感觉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老头子的“魔爪”在她肩上折腾。

好不容易熬到药膏涂完，葛老又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来，里面是长长短短、闪着寒光的金针。

“接下来是金针渡穴，会更疼，忍着点。乱动扎歪了，瘫了可别怪我。”葛老撂下狠话，捏起一根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燎了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