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安澜镇的土街，却仿佛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日益沉重的压抑氛围。市集依旧开张，贩夫走卒依旧吆喝，但往来行人的脸上，似乎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和打量。

陆晓清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裙，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了大半头发，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刻意收敛了自身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混在赶早市的人流中，看似随意地闲逛。

她的目标，是镇上仅有的两家当铺和一家兼售金银玉器的银楼。

陈镖头天未亮便已悄悄出门，据说是要去“偶遇”黑风煞的某个小头目，设法将山洞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出去。这是一步险棋，成败难料。而陆晓清能做的，就是尽力从自己这条线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她先来到了镇东头的“聚源当铺”。铺面不大，光线昏暗，高高的柜台后坐着个戴着瓜皮帽、眼眶上夹着单片玻璃的老朝奉，正就着窗户透进的光线仔细擦拭着一个瓷碗。

陆晓清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尖，才能勉强让视线越过台面。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丝怯生生的外地口音：“请、请问掌柜的，最近…有没有人来当过一个…嗯…刻着鸟的玉佩？”

那老朝奉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道：“玉佩？刻花的多了去了，姑娘说的是哪种鸟？什么材质？多大个头啊？”语气带着惯有的敷衍和不耐烦。

陆晓清被问住了。她只知道可能有个玉佩，其他一概不知。“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比较特别的，飞鸟图案…”

“没有没有。”老朝奉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当东西的穷哈哈，哪来什么好玉佩。去别家问问吧。”

陆晓清心下失望，却也不便多问，只得道谢离开。

接着她又去了另一家“恒通当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掌柜甚至嗤笑一声：“姑娘，好玉佩人家都藏着掖着，要么就去州府的大银楼变卖，谁拿来这小镇当铺糟践？就算有，也早被识货的收走了。”

最后，她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稍具规模的“瑞福银楼”。这里客人稍多些，柜台里陈列着些许金银首饰，虽不算精品，但也比当铺货色好上许多。

接待她的是个中年掌柜，面相和气些。听到陆晓清的询问，他倒是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刻飞鸟的玉佩…近日确实没有收过。姑娘若是想买，小店倒有几块新刻的花鸟佩，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多谢掌柜。”陆晓清再次失望而归。

站在熙攘的街口，她感到一阵无力。寻找一枚不知特征的玉佩，果然如同大海捞针。这条线索，难道就此断了吗？

她有些不甘心，沿着街边慢慢走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沿途的地摊和行人腰际，期望能出现奇迹，当然一无所获。

正当她思绪纷乱之际，忽然，一种微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好像…有人在看她。

那不是寻常路人好奇或欣赏的目光，而是一种…隐蔽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如芒在背。

陆晓清的心猛地一跳，瞬间警惕起来。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假意在一个卖竹编筐篓的摊前停下，拿起一个小筐假装端详，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向身后。

人流熙攘，一时难以分辨。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师父说过，武者的灵觉往往比眼睛更可靠。

她放下筐篓，继续向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却暗中调整了呼吸，将听觉和感知提升到极致。

走过一个拐角，她借着侧身避让一辆独轮车的瞬间，再次快速回瞥。

这一次，她捕捉到了！

一个穿着普通褐色短打、戴着破旧毡帽的男子，在她回头的前一瞬，迅速侧身假装在看旁边的摊子，动作略显僵硬不自然。

是他！

陆晓清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是昨天河滩边的杀手同伙？还是那幕后黑手派来监视她的？他们竟然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镇子里跟踪！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对方只是跟踪，暂时应该不会在人多处动手。现在最重要的是摆脱他，或者…反过来弄清他的底细？

一个念头闪过。她记得陈镖头说过，四海镖局在镇上有几处隐秘的联络点…

陆晓清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仿佛毫无察觉。她故意绕进一条更热闹的售卖牲畜和农具的街市，这里人更多，气味也更混杂。

她在一个卖马具的摊子前停下，假装认真挑选着马鞭，实则用身体遮挡，飞快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装着胭脂的瓷盒——这是她仅有的能留下记号的东西。她用手指蘸了些胭脂，看似无意地在摊位的木架角落划了一道细微的红色痕迹。

然后，她放下马鞭，继续前行，速度稍稍加快。在下一个拐角，她又如法炮制，留下了另一个记号。这是师父以前教过她的几种简易追踪记号之一，希望四海镖局的人能认得。

身后的那个褐色身影，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黏人的影子。

陆晓清的心越跳越快，但她尽量保持步伐平稳。她不能直接回四海镖局，那会暴露据点。她需要引导这个尾巴，去一个适合…“处理”的地方。

她开始向着镇子边缘、人流较少的区域走去。同时，她更加留意身后，确认那跟踪者是否还在。

转过一条僻静的巷口，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打谷场，周围只有几间破败的土坯房。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