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的枯枝在夜风中发出嘎吱作响的怪声，扭曲的枝桠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如同无数蛰伏的鬼怪。陆晓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右肩的伤口更是痛得几乎让她晕厥。

她不敢停，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身后那激烈的金铁交鸣和林峰最后那声带着焦急的暴喝。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手背胡乱抹去，努力辨认着方向，向着林子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钻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她才猛地扑倒在一棵巨大的、已然枯死的胡杨树根下，蜷缩在它巨大根系的凹陷处，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如擂鼓般的心跳。她侧耳倾听，远处似乎已经没有了打斗声，也没有追兵的声音。

林大哥…他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反复绞剐着她的心。他受伤了，为了掩护她，独自面对那么多敌人…如果他…

陆晓清不敢想下去，将脸深深埋入冰冷的沙土中，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起来。恐惧、担忧、自责、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江湖的血腥和残酷，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林峰那沉默保护的分量。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正缓缓地向她藏身的方向靠近。

陆晓清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却摸了个空，剑还在包袱里。

她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身体紧绷，准备随时拼命。

一个踉跄的身影，拨开枯黄的灌木，出现在月光下。

是林峰！

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衫被划破了数道口子，最深的一处在左臂，皮肉翻卷，鲜血几乎染红了半条袖子，还在不断向下滴落。他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吓人，呼吸粗重，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在看到她安然无恙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林大哥！”陆晓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你…你的伤！”

“死不了。”林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靠在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上，缓缓滑坐下去，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快速从怀里摸出金疮药，用牙咬开瓶塞，将药粉胡乱地洒在伤口上，然后撕下还算完好的里衣下摆，用力将伤口死死缠紧。

整个过程，他做得又快又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陆晓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

处理好伤口，林峰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抬眼看向陆晓清，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