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镖局的前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陈镖头和陆晓清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夜间的寒气和一种难以喻的凝重。

陈镖头听完陆晓清尽可能冷静、却仍不免带着一丝后怕的叙述，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并未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厅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轻轻将门掩得更紧了些。

“陆姑娘，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似乎在飞速思考。

陆晓清依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蜷缩，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她看着陈镖头，等待着他的反应。是怀疑？是震惊？还是…

“你说…在野狼峪外遇到了截杀？两人，手法狠辣，配合默契，像是专门干这种勾当的？”陈镖头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陆晓清用力点头：“是。他们目的明确，就是要灭口。因为我…我可能看到了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怀疑，他们和伏击威远镖局的是同一伙人。野狼峪里面，一定有问题。”

陈镖头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陆晓清：“你如何确定他们是专业的？而非黑风煞那帮乌合之众？”

陆晓清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语气肯定：“他们的身手、配合、还有那种…冰冷的眼神，不像寻常匪类。而且，黑风煞若只是为了劫财或报复，何必多此一举，专门派人在峪外埋伏截杀一个只是路过的女子？”她省略了自己使用石灰粉脱身的细节，只道，“我侥幸凭借轻功和地形才逃脱。”

陈镖头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缓缓道：“黑风煞的贺黑子，下午派人来过。”

陆晓清一怔。

“他矢口否认袭击了威远镖局，反而暴跳如雷，觉得是有人栽赃嫁祸。”陈镖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疑虑，“我原本只信了三分，觉得可能是他们内部有人不听号令，或是他想撇清关系。但现在看来…”

他看向陆晓清，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加上姑娘你的遭遇…恐怕贺黑子所，未必是假。”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灯花偶尔爆开一声轻微的噼啪响。

不是黑风煞？

这个结论，让陆晓清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不是地头蛇黑风煞，那会是谁？一支训练有素、行事狠辣、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他们为何要袭击威远镖局？又为何如此紧张地守护着野狼峪？

“他们…在守着什么？”陆晓清下意识地喃喃出口。

“或者…是在等着什么。”陈镖头接口，眼神幽深，“等着可能去探查的人，或者…等着交接那批被劫的货物？甚至，货物本身可能只是个幌子？”

他的思路显然比陆晓清更老辣，想得更深。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晓清忍不住问道。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自己和陈镖头放在了“我们”的位置上。毕竟，她现在也被卷了进来，成了那些人的目标之一。

陈镖头站起身，在狭小的厅堂里踱了两步：“城守府是指望不上了。黑风煞那边，贺黑子现在恐怕比我们还急着找出真凶洗脱嫌疑，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他停下脚步，看向陆晓清，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考量：“陆姑娘，此事凶险异常，远超你我想象。你并非镖局之人，此事本与你无关。如今你既已脱险，最好的选择，是立刻离开安澜镇，远离这是非之地。我陈五可以派人护送你一程，确保你安全离开青州地界。”

这是最理智、最稳妥的建议。陆晓清听得出来，陈镖头是真心为她考虑。

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