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吹拂着陆晓清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胸腔里,那颗心兀自砰砰急跳,方才那支夺命箭矢破空的锐响,似乎还在耳畔回荡。
她勒住驮马,在原地逡巡不前。向西,是未知的旅途,或许能避开这突如其来的麻烦;向东返回安澜镇,则意味着可能卷入一场她根本不了解、也无力掌控的风波。
师父慈祥而严厉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脑海。“晓清,世间事,有时并非黑白分明。但遇事,当先问己心:无愧否?无悔否?”
无愧?若那野狼峪的埋伏真与威远镖局的人命有关,自己明知线索却避而不告,坐视真相湮灭,让无辜者含冤,让歹人逍遥…这岂能无愧?
无悔?若返回报信,因此惹上难以想象的麻烦,甚至危及自身…会后悔吗?
陆晓清秀眉微蹙,贝齿轻轻咬了下唇瓣。她涉世未深,虽聪慧机敏,读过些书,听师父讲过许多江湖典故,但真当亲身面临如此抉择时,才发现书本道理和亲历实感之间,隔着一道如此清晰的鸿沟。那种对未知危险的天然畏惧,与她内心秉持的“道理”激烈地碰撞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凉。自己这点微末功夫,对付几个毛贼尚可,若真对上野狼峪里那些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埋伏者…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可是…那三条人命…
她又想起昨日古道边,那虬髯大汉李莽悲愤赤红的双眼,以及陈镖头那沉稳却难掩凝重的目光。他们虽是江湖人,却也是在为生计奔波,无端遭此横祸…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逸出唇瓣。陆晓清终于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调转马头,目光望向安澜镇的方向。
“终究…不能当做没看见。”她轻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只是去告知一声,将所见所闻告诉陈镖头便走。他经验老道,自有判断,应…应不会牵连于我。”
如此想着,心下稍安。她拍了拍驮马的脖颈,催动它沿着来路返回。只是这一次,她的心情不再如出发时那般轻松,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和一丝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踏入是非之地的忐忑。
她毕竟还是个刚离开师父庇护不久的少女,纵有慧心明理,却也难脱几分天真。她以为告知了消息便可抽身,却不知江湖漩涡一旦靠近,再想脱身,往往由不得自己。
为了节省时间,她选择了一条更近但稍显偏僻的小路。这条路绕开官道,需经过一段荒废的河滩地。两岸芦苇丛生,高可没人,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遮蔽了大部分视线。
陆晓清心中有事,加之觉得已离开野狼峪险地,警惕心便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她只顾着赶路,并未过于留意周遭环境。
就在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至河滩中央时,异变陡生!
侧面密实的芦苇丛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两条黑影!动作迅捷如豹,直扑马上的陆晓清!
一人挥刀便砍向马腿,另一人则腾空而起,五指成爪,狠辣地抓向陆晓清的咽喉!
“啊!”陆晓清惊呼一声,花容失色。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离野狼峪已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竟还会遇到伏击!而且这两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剪径毛贼!
危急关头,她数月苦练的本能终于发挥作用。她猛地一蹬马镫,腰肢发力,身体犹如风中柔柳般向后急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锁喉的一抓!同时,背后那灰布包裹的长条物事已滑至手中,看也不看便向前猛地一格!
“锵!”
金铁交鸣之声爆响!那竟然是一柄连鞘长剑!对方劈向马腿的一刀正砍在剑鞘之上,火星四溅!
驮马受惊惨嘶,前蹄扬起,险些将陆晓清掀落马下。
那两个袭击者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再次猱身扑上,刀光爪影交织成网,招招狠毒,尽是取人性命的打法!
陆晓清仓促应战,拔剑出鞘。剑光清亮如水,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她的剑法得自师父真传,轻灵迅捷,守得甚是严密,叮叮当当接连挡开数次攻击。但对方力道沉猛,经验老辣,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酸软。她终究欠缺生死搏杀的经验,一时间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凭借精妙身法左右支绌,险象环生。
“你们是什么人?!”陆晓清娇叱道,试图分散对方注意力。
那两人却恍若未闻,眼神冰冷麻木,只是攻击愈发凌厉。显然,这是两个冷血的杀手,目的明确——灭口!
陆晓清心下越来越沉。她渐渐明白,自己在野狼峪外的窥探,恐怕已经被对方察觉!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匪徒,他们行事缜密狠辣,绝不会留下任何目击者!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自己还是太大意了!江湖险恶,远超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