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直很平静，脸上没有表情，动作很慢但很有条理。

封箱的时候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一圈纸箱把她围在中间。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她没有开灯。

她在地板上坐了很久，背靠着一只纸箱，膝盖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脸庞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像一张纸，什么都看不出来。

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胶带撕开，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封好了，寄回到了他母亲那儿。

她看了这房子很久很久，最后一回头，提上了行李箱。

回国的飞机上她靠着窗坐着，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铺向天际，看不到下面的城市和海洋。

她坐了很久没有动，一路上什么都没要。

空乘路过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她统一回复不用。空乘走开了，她就继续靠着窗户坐着，云层在她的视线边缘慢慢移动着。

缓慢的、无声的。

回国之后她找了工作，租了房子，日子慢慢重新有了形状。

她每天起床、换衣服、出门、上班、下班、回来、做饭、吃饭、看书、关灯。

她重新养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隔几天浇一次水，叶子长得很慢，但她每天都检查一下。

那本日记被她放在了抽屉里，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每天早上拉开抽屉拿钥匙的时候她都能看见它，有时候会拿出来翻一两页，有时候只看一眼就合上了。

她没有把它收起来放到看不见的地方，也没有摆在桌面上天天看着，就放在那儿。

下班回家的路上，天刚擦黑，路灯还没全亮。她走在那条走了很多遍的路上，经过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飘，有一片正好落在她肩膀上。她摘下来看了一眼，黄绿色的，叶脉清晰。

她拿着那片叶子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垃圾桶旁边，把它放进去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转到身后。

她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脚步不快不慢。

还是瘦，还是白，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的时候，颧骨的线条还是那么清楚。

总是嘴唇抿着，目光看着前方。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一些，抬手拢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她回到家，开了一盏灯，洗了杯子，把水烧上了。

水开之后她倒了一杯，端到桌前坐下来。她翻开一本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进了抽屉里，跟其他本子并排放着。她喝完了那杯水，洗了杯子放回架子上，关了客厅的灯。

卧室的灯亮了一会儿也灭了。整间屋子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层橘黄色的光，薄薄地铺在地板上。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窗帘被带起了一个角，又落了下去。床上的人翻了一个身，被子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一切都重新安静了。

窗外的路灯一直亮着，橘黄色的光穿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模糊的、拉长的影子。

影子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个始终在等待什么的安静的人。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很小了，像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合上。窗帘又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整间屋子彻底静了下来。

卧室里的人已经翻过身平躺着，脸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她的眼睫合拢着，从侧面看过去，鼻梁的线条从眉骨延伸到鼻尖，在枕边月光投下的暗影里有一线薄薄的亮光。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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