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窄窄的。

他在厨房忙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看书，厨房的门开着能听到锅铲碰锅没的声响和油锅滋滋的声响。

有时候她会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一眼，看到的，是他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看了一眼。

做好饭，他会从厨房探出头来“进来帮我拿个盘子。”

月见合上书走进去了，伸手去够碗柜里的盘子。她踮了一下脚，手臂举起来，袖子滑下去。

他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能看到她后颈那一小截笔直的白，颈椎的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微微凸出来。

他把盘子递给她，她接过去了。她说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他说没有了，她就退回客厅去了。

吃完饭，也是他洗碗。他会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盘子，指腹沿着盘子边缘走了一圈，然后把它放进了水槽里清洗。

而她有时候会揽着他，靠着他的后背，有时候会坐在位置上看书。

小小的幸福。

那年初夏，有一天晚上他们从超市回来。路过一片小绿地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绿地里有几株花开了，黄色的，在路灯下面看不太清楚颜色，但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香气。

月见也停下来了，站在他旁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她抬手别到了耳后。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手腕勾出一道薄薄的白边，像瓷器边缘的反光边缘的反儿。

他转过头看着她，脸紧张的泛红，说“月见，等夏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

“斯莱戈。一座小岛，岛上有一间教堂，周围种满了银铃花。”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我爸妈就是在那里结婚的。”

他想就此定下名分。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裙摆。她还是那么瘦，那么白，路灯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像一幅刚刚裱好的画。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那种惯常的疏离似于薄了一层。

她点了点头。

“好。”

那个字说得很轻，像落下去之后就飘走了。

但他听到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在手机里建了一个文件夹，存了那座小岛和银铃花的照片。

她坐在床边翻那些照片的时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落进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她的锁骨凸得很明显，中间凹下去的那一小片刚好接住了一缕月光。

她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细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那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