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平镇,阿强可是个无人不知的杀猪匠。打从他爹那辈起,这营生就落在了他们家。阿强自小就跟着父亲在屠宰房里打转,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瘦巴巴的小毛孩,望着父亲熟练杀猪的模样,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懵懂。
那屠宰房坐落在镇边,是一座低矮的瓦房,四周用木板随意地围着。每天天还没亮透,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阿强就起身忙活了。昏暗的灯光下,他手持锋利的杀猪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反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阿强身形魁梧,常年的劳作让他浑身肌肉紧绷,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那双手,粗壮得像蒲扇,上面布满了老茧和深浅不一的伤疤,每一道伤痕,都像是一段被尘封的往事。刚开始杀猪的时候,阿强心里还会泛起一丝不忍,猪的嚎叫声总会让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可日子久了,这份工作带给他的就只剩下麻木和冷漠。每次杀猪,他都是面无表情,动作干净利落,一刀精准地刺进猪喉,猪血喷涌而出,猪瞬间没了动静,殷红的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波澜。
有一天,镇上来了个老乞丐。这老乞丐穿得破破烂烂,衣服上满是补丁,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脸上也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他整日在镇里晃悠,靠着乞讨勉强维持生计。有一回,老乞丐晃到了阿强的屠宰房附近。那时阿强刚杀完一头猪,正坐在门口休息,地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老乞丐盯着那血迹,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造孽啊,这杀生的业障,迟早会找上门。”阿强听了,脸上立刻露出不悦,不屑地啐了一口:“少在这胡说八道,我靠这手艺吃饭,有什么错?”老乞丐摇了摇头,嘴里念念有词,长叹一声,转身缓缓离去,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长长的,透着几分神秘。
日子像往常一样一天天过去,起初,一切都还正常。可渐渐地,阿强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躺在床上,总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猪叫声。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凄惨哀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诉。一开始,他只当是自己干活太累,出现了幻觉,翻个身便睡去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在他白天干活的时候也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搅得他心神不宁,手中的活计也常常出错。
阿强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他大发雷霆。有一次,妻子秀儿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盆水,阿强就冲着她怒吼,吓得秀儿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秀儿看着丈夫日渐憔悴又易怒的模样,心里十分担忧,多次劝他去镇上的庙里拜拜,求个心安。阿强却始终嗤之以鼻,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根本不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又一次杀猪时,阿强像往常一样,熟练地把猪按倒在案板上,高高举起屠刀。就在他准备下手的那一刻,那猪突然发出一声异常尖锐的叫声,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屠宰房,随后,竟流下了眼泪。阿强心里猛地一颤,握着刀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可他咬咬牙,还是狠下心把刀刺了下去。可这一刀下去,事情却不像以往那般顺利,猪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鲜血溅了阿强一脸,温热的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一阵慌乱。阿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猪彻底杀死。此时的他,已是气喘吁吁,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滴,他的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悄然滋生。
当天晚上,阿强刚一睡着,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他梦见自己被无数头猪团团围住,那些猪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它们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尖锐的獠牙在黑暗中泛着寒光,一口口咬在他的身上。阿强惊恐地挥舞着双手,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他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从那以后,阿强每晚都会被噩梦纠缠,身体也越来越差。他开始变得恍惚,做事丢三落四。有一天,他在磨刀的时候,竟然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的手,鲜血直流。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阿强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些被他杀死的猪的模样,它们痛苦的眼神、凄厉的叫声,像潮水般向他涌来,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