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看了过来。
这只是一道这轻飘飘的视线,而在此之前五条悟直接无视了姐妹俩,此刻他终于愿意分那么一点点的注意力,但这视线乍一落下,乙骨忧姬便猛地暴起!
下一刻,剧烈的能量炸开,震撼的波动几乎要撕破这片空间。
五条悟和乙骨忧姬几乎同时出手了,剧烈而冲突的咒力在一瞬间黏连撕扯,它们先是碰撞,随后是热量的发散,再之后才是声音的传到,这重重波折遵循着物理法则叠加,于是最后迸发出恐怖的爆炸。
“帐”由内向外撕碎,十字路口成为凹陷的坑洞,断裂的建筑物横截面在扭曲中曝露,地面之下的地铁通道像是一块被剖出洞的蛋糕胚,随处可见那可怜又扭曲的架构,压扁的地铁铁皮一样贴在这坑洞的底部。
万幸,地铁早就停运,地铁里的人也尽数跑光了,这里就只剩下两只被碾平的钢铁巨蟒,死在它们钢筋水泥的巢穴残骸里。
两姐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忧姬就已经顶住了那来自五条悟的恐怖的伤害,她甚至捞着她们勉强退离――她人一同坠入坑洞,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铁皮和玻璃上,这当然不会给咒术师带来致命伤害,但也足够让她们不好受了。
尤其是贴脸吃伤害的乙骨忧姬,在余波消散后,她捂着嘴剧烈咳嗽,钝厚的腥甜味道在她麻木的唇舌上蹦跳。
“咳咳咳咳咳……!”
这硬生生的一击几乎震碎了忧姬所有脏器,虽然反转术式也在这瞬息间生效,但碎裂的血肉还残留在体内,与新生的血管脏器黏腻在一起,带来极度不适的恶心。
美美子和菜菜子就倒在忧姬的身边,虽然她们没有直面那冲击,但余波也足够恐怖,她们所受的伤害也不轻,此时只能紧紧地凑在忧姬的身边,像是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恐惧与担忧几乎要从两姐妹的身上溢出来,忧姬能感到这两具温热的躯体正在不住颤抖,她只好咽下自己的血肉,温柔地轻声道:“不要怕,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们的。”
锚定成功,毫无准备的五条悟不知道极乐浮屠塔的预设条件,虽然他也开了无下限,但咒力的交缠也可以算是某种条件,在刚才的剧烈冲击中,两人的咒力达成了充分的接触。
前置条件成功,在此次战斗中,他已经杀不死她了。
既然忧姬已经与这个五条悟有了因果协定,那么她就在五条悟的攻击下确保两姐妹的安全,正如她能从夏油杰手中保下自己的家人那样……
“g?都没有死啊?”
半空中的五条悟仍旧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他有些讶异地望着本该被他打成饼饼的忧姬:“你为什么要保护她们?虽然你会反转术式,但你光是在我面前活着就很难了啊,怎么还有这种天真的行为?”
两姐妹已经恐惧地说不出话来了,忧姬扶着身边崎岖不平的残骸,缓缓站直身,用痉挛的手指勉强握住斩魄刀,简意赅:“因为我做得到。”
忧姬的声音十分虚弱,但五条悟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单手抱臂,另一只手则松松地搭在下颚上。
这不是一个友好的动作,也充满了审视的意味,尤其在五条悟在自己的身上“看见”了什么的时候。
“你……”他展开五指,手心向上,“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什么?”
这幅姿态,简直就像是一只成功扑到蝴蝶的大猫,在恶劣地撕碎了脆弱美丽的翅膀后,惊讶地望着爪子上沾染的亮闪鳞粉。
忧姬终于握稳了刀,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再次没什么概念地忽视了那个飘在头顶上的家伙,只低头对两姐妹道:“立即离开这里,你们有办法的吧。”
用那个拍照的方法。
虚弱一些的美美子此刻已经意识模糊了,她受到的伤势里大约还有一条脑震荡,而菜菜子的运气要稍微好一些,因为此刻她还有行动能力,而且也可以控制咒力。
在这紧要关头,菜菜子大口地喘息,冷汗遍布额头,她知道忧姬说得没错,她们两姐妹不该陷入这种级别的战斗――但是只留下乙骨忧姬一个人?她一定会被活活玩死的!
“喂――不要不理我嘛――”
半空中的五条悟又开始了,他拖着嗓音,竟然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乙骨小姐,你怎么会有‘斩魄刀’啊,还是说这是‘浅打’?你果然是从尸魂界来的吧~”
这一刻的五条悟和记忆中的五条老师再次重合,但时不时出现的熟悉感反而带来了更严重的割裂,忧姬只能无奈地苦笑。
要是这就是“五条悟”真正的实力,那么在训练的时候,老师真是手下留情了太多。
忧姬的沉默让五条悟不大满意了,不过她又确实很结实,这一点是十分令人惊喜的。
“既然不会轻易地死掉,那怎么弄都没问题了。”五条悟也不是真的想要和谁平等交流,他垂眸望着那能力奇怪的单薄少女,自说自话地点点头,“太麻烦了……小惠,把无关的人都杀了。”
禅院惠的动作也很快,在刚才的爆发中,他匆忙撤离,差一点被波及,此时他就站在已经断裂的建筑物剖面上,闻便低下头:“是。”
坑低下的忧姬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五条悟不会有兴趣和耐性来处理无关紧要的人,他应该会像扔垃圾一样把这件事随便丢给谁。
至于禅院惠?他确实是很强,但为姐妹俩争取一个离开的时间,忧姬自认为还能做得到――即便再加上五条悟。
忧姬的手终于稳定下来,她缓缓抽出刀,对两姐妹平静地嘱咐:“去吧,五秒。”
我最多,只能为你们争取到五秒。
菜菜子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拿着手机,那血迹斑斑的面孔上是一片煞白。
在这一刻,她所有的声音也都捏在喉咙眼,忧姬甚至听不到她的呼吸,但却能听到那一声沉过一声的心脏鼓缩,在胸膛中无法抑制地震颤。
我在第一次遇到两面宿傩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忧姬突然就产生了这个念头,竟差点因此笑出来。
此刻的她又找回了那种状态――那在迎战两面宿傩时,近乎麻木的冷静。
这样的她,应该可以活很久了。
不论菜菜子是怎么想的,眼下的局面早就让她失去了任何权利,不要说其他的什么奢侈的念想,就连那生存权都来自乙骨忧姬给她下达的“离开”命令。
而很显然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天空中的五条悟已经跃跃欲试地举起了手,横断面上的禅院惠也从影子里召唤出了蛇,乙骨忧姬侧身后退,双手持刀,沉如山岳。
一切都蓄势待发,只等唯一一个打破沉默的契机,于是在菜菜子的呼吸声重新响起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忧姬的咒力在滚动中弥漫了这片大地,直到攀爬上她的刀锋、随时能开启领域;菜菜子抬起手机,对准了自己和妹妹;禅院惠的大蛇遁入阴影,而他本人也消失在建筑的残骸上;五条悟则对准了地面,随意地做出一个手势――
以及天空中,突兀落下的巨大咒灵球!
“住手!”
夏油杰从天而降,这一回轮到他搅乱这千钧一发的局势了,他挡在忧姬的防御面前,以持有的咒灵为代价消耗五条悟随手的进攻,同时逼出了即将贴到菜菜子身后的禅院惠。
而赶到这里的还不止是他一人。
“太好了赶上了!”
庵歌姬松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沙哑,她从飞翔的咒灵上跳下时,左手还按在喉咙上。
这熟悉的状态一下子就让忧姬联想到了狗卷棘,看来歌姬老师使用的术式也和嗓音有关。
紧接着跳下来的是家入硝子,她快步赶来,在忧姬怀念的视线里抱住了昏厥的美美子检查:“没有大碍!”
这让夏油杰松了一口气,他的双眼紧盯着五条悟,但声音却十分温和:“忧姬小姐,非常感谢你保护了我的孩子们。”
忧姬:“……”
忧姬看着挡在她面前,一副保护者姿态的夏油杰,心情十分复杂:“不,不用谢。”
虽然大家都是特级,但特级之间的差距也是巨大的,忧姬大概能估计出夏油杰的实力范围――那是没有上限的恐怖能力,可还是、绝对、不如五条悟。
忧姬已经没有里君可以解放了,在加上一天前死斗的损耗还未恢复,还得压制莫名其妙出现的虾油球,她现在的实力是远不如夏油杰,除了给他无限倒挡外也提供不了什么太大的帮助。
就算他们联手,想要战胜五条悟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吧?
“哟!杰,你也来啦!”天空中的五条悟可开心了,他还十分高兴地挥了挥手,“虽然冥冥又失手了,但这一次也不用再去找你了,对了,你从哪里捡到的乙骨忧姬,我很喜欢哦~让给我!”
这理直气壮的要求并没有得到满足,而且三位为人师表的人民好教师当即就给出了标准答案――
庵歌姬小声咒骂:“人渣!”
夏油杰大声斥责:“垃圾!!”
家入硝子超大声:“混球!!!”
忧姬:“……”
忧姬能感觉到,此刻被她压制的虾油球,那心绪是极其的复杂。
来自咒术师的祖安三连奏铿锵有力,但娇气大猫咪可听不得这个,他委屈极了:“g?怎么这样啊,我可是很有诚意的,那你们就一起和我走嘛。”
夏油杰冷笑,伸手掏向口袋,一看就是内有乾坤,他气势十足地道:“这一次我已经有了战胜你的方法,就算你是诅咒师中的最强――也不是没有弱点的。”
弱点?这么一说五条悟就更期待了,他眯起双眼,像是狩猎的猫科动物一般,紧盯着夏油杰的动作。
忧姬皱眉:“夏油先生――”
“请不要担心,忧姬小姐。”夏油杰轻声道,“站在我的身后……”
下一刻,夏油杰猛地掏出了他的大宝贝,那是一只模样古怪的咒灵,这东西在他手中突然裂开!
在这一瞬间,除了夏油杰之外,只有五条悟反应了过来,他徒然消失在天空中,但眼看着成功瞬移道两人面前,却还是迟缓了那么一刹那。
咒灵裂开,特殊的咒术带着早有标记的咒术师们转移了空间,什么“战胜你的方法”,什么“找到了你的弱点”――都是跑路前的迷惑性说辞、敷衍式的逗猫小手段罢了。
空荡荡的地下建筑物中只剩下凭空站立的五条悟,在那空无一人的地铁残骸上,贯通南北东西的地下通道顺畅无比,嗖嗖的凉风吹起了某人的白羽织,于是那大袖子啪嗒一下糊到了他叠着无下限的脸上。_c